抬眼望着沿岸堤坝上的柳树,都是新栽,这个季节已经抽芽。
“马上要到安州府了。小子,多谢你救了月儿,这恩情沈某欠着你的,以后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到海州找沈某。”
少年晃着腿笑道:“那晚辈可就不客气了。”
-
商船停靠安州府码头,中年人给少年一包东西,“回家总需要盘缠。”
“多谢沈叔。”
一个小女孩跑到跟前,懵懂地问:“哥哥,他们都说你救了我,我要以身相许,我以后要嫁给你是不是?”
旁边几人闻言不由地笑起来。
少年也笑了,道:“他们逗你的,那都是戏文,图个乐子,骗人的。你不用嫁给哥哥,哥哥以后也不会娶你。”
女孩低头想了想,从脖颈上取下琥珀石坠子递到少年手中,“既然不用嫁给你,那我就用这个谢你。这是我爹爹从南海商人那里买来的,是我最值钱的东西。”
“如此珍贵,你舍得送我?”
“再珍贵也抵不过我性命对吗?”
少年笑着点点头,将琥珀石重新给小女孩戴上,说道:“哥哥不用你谢,你爹爹已经谢过哥哥了。”说着提了提手中的袋子示意。
“我已送出,你又还我,我便当是哥哥回赠我的。”
少年无奈笑了笑,朝中年人和旁边几人抱拳一礼,道:“沈叔,诸位叔伯兄长,就此作别,祝你们此去一帆风顺,归程金银满舱,有缘再会。”
“小女婿,多保重。”众人挥手道别。
-
临水县街头,布衣少年站在一个小摊前抬头看看天,日上三竿,低头对摊主道:“我若半个时辰内将你的核桃全卖完,你得赠我一斤。”
摊主看着自己两大竹篮核桃,今日运气很不好,没占到好摊位,到这会儿核桃都没卖出去几斤。他冷笑道:“赠你两斤都行。”
“说定了。”
少年从地上捡起秤,先称出二斤放在一旁,然后捡起扁担,用随身小刀在上面刻了四个字。人抚着扁担站在一旁清了下嗓子开喊:“状元核桃,状元核桃,咱们临水县状元郎高大人最爱吃的核桃。吃形补形,别说你不行,吃了状元核桃,来年也是状元郎!
来来来,过来瞧一瞧,肉质饱满,口感香甜,每天吃二两,读书不会忘,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想当状元郎,先把核桃尝。”
摊主被少年喊得一愣一愣,旁边摊主也都呆若木鸡。
“多少文一斤?”有人被吆喝声吸引过来,询问价格。
“四……”
“六十文一斤。”少年截断摊主的话,又将摊主吓得一愣。
“这么贵?”
“你想要多少文一斤的?三四十文一斤的也有,但不是状元核桃,你要到旁人那儿去买了。我这是状元郎吃的状元核桃,提神补脑。一文价一文货,比价不比货,难买好东西的。叔,剥一个给婶子尝尝。”
愣了半晌的摊主终于回过神,忙剥一个递过去。
顾主尝了尝,是比平常略好,但是六十文一斤,好像贵了那么一点儿,还能接受。
“真是状元郎吃的?”
“你可以让人去高家问问,高大人以前就爱吃这种核桃。”
“那……给我称二斤。”
“好嘞!”少年示意摊主,摊主忙拿起秤。旁边围过来的人听着少年一声声吆喝,看着掰开的核桃,果仁饱满,也都想着称些回去让家里读书的孩子尝尝。
不消半个时辰,两竹筐的核桃全都卖完,还有顾主过来问。
“今天没了,明儿赶早来。”
摊主提着沉甸甸的钱袋,咧着嘴笑:“你这小郎还挺有法子。”让他今日多赚了一半的钱。
少年提着旁边的二斤核桃离开。
-
天至晌午,少年坐在桥头看着人群往来的街道,手里剥着核桃,边吃边晒太阳,听到桥下有打架声,歪头看过去。
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在围殴一人,被打之人也不过十二三岁,一身青灰色粗布麻衣。抱着头蜷缩在地。
几人装扮像学堂的学童。
少年看戏一般,靠在桥头饶有兴致地欣赏。几名学童打够了,走了,他才对麻衣少年问:“你常挨打吗?”
麻衣少年抬头翻了他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和草。
“翻我白眼做什么,我又没打你。给你个核桃,补补脑子,以后别缩着挨打,逮着带头的往死里扑,下次就不会被打了。”
麻衣少年看着地上的核桃,捡起来砸向少年。
“欺软怕硬。”少年又扔回去,正中对方脑门。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麻衣少年将核桃再次扔回来后,拿上东西瘸着腿钻过桥洞离开。
少年在桥头躺了许久,核桃壳剥了一小堆,最后连没吃完的都扔在了桥头,爬起身离开。
走上桥和迎面一个小学童撞上,他朝右小学童朝右,他朝左小学童朝左,反复几次,他停下来,小学童也停下来。
“你要走哪边?”俞慎思昂首问,自己还赶着回家吃饭呢,都饿了。
少年打量面前小学童,八-九岁年纪,模样清秀,脸蛋白白嫩嫩,身上衣料平常,做工却极为精巧。在临水县,这样的小学童十之八-九是大户人家当心肝儿从小宠到大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