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自然的说，“庞卿，此事朕还没想好，暂时无法与你明说。再起战端，牵扯甚广，朕需要从长计议。”
“官家，此事还需要计议什么。”庞籍依然是步步紧逼，“如今，那些西夏人的狼子野心，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了。官家，一味的姑息，只能够不断助长那些人的嚣张气焰。上次宋夏战争，我军大败，还和他们议和。这恐怕，早就让他们认定我朝是软弱可欺。由此，他们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京师作案。而且，这些人频繁动手的，都是我们朝中的要员。此次，甚至差点牵连到官家。莫说是臣，就是守边的军士，闻知也是气愤填膺，一个个都群情激愤。臣以为，应当趁此军队士气高涨之时，迅速对西夏开战。”
“这……”官家一时间语塞了，他是被庞籍的话，彻底堵死在了角落里。
“厐参知，此次的案子，还未调查清楚，是否是西夏朝廷所为。你却极力主张开战，可曾考虑过其他问题吗。诸如我朝的战备状况，粮草，以及民生等其他问题。”此时，范仲淹走了出来，直接来到了庞籍的跟前。
范仲淹说这话，转头看了一眼官家，略一施礼，说，“知道官家为何迟迟不肯答复于你。那是因为，官家是要从全局考虑问题。战争非是儿戏，牵一发动全身。上一次宋夏战争，我朝的军队已经暴露出很多问题。这些问题若是没能得到解决，此次贸然开战，再度战败又当如何。难道，我们还要再度和西夏人议和吗。至此之后，你让史书要如何评议官家。是好大喜功，不顾百姓死活的暴君，还是不明是非，贸然开战的昏君？”
范仲淹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哗然，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看向他。
毕竟，在朝廷上，还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的说话。
虽然说，并不是诽谤官家。但，这样的说话，也是多少充满了对官家的不尊。
就连韩琦，欧阳修他们几个人，也都惊异无比的看着他。
庞籍被范仲淹的这一番话，也是说的一时间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他方才皱着眉头，盯着范仲淹，说，“范枢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们这些人，我看就是上次的战争，吓到你们了。所以，你们千方百计，极力要避免战争。”
“厐参知，士可杀不可辱。”范仲淹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死死盯着庞籍喝道，“我范仲淹虽然是一介文人，但若是对家国有利，我又何惜这可头颅。若是边关再有战火，我请缨第一个上战场。纵然，我没有那上阵杀敌的能力，但也可以搬运粮草，可以为兵士们做一个伙夫。”
“咳咳！”这时，官家轻咳了两声，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扫了一眼庞籍，口气变得严厉的说，“庞卿，你刚才的话有些过了。”
“是，是臣失言了。”庞籍也意识到刚才话说的有些过了，当下，躬身给范仲淹施礼赔罪。
官家此时看向他们说，“是战是和，如今，需要调查清楚，案子的主谋，究竟是不是出自西夏朝廷。”
“官家，臣这里，有一份奏疏，是我的学生，开封府左军巡院军巡使赵起所写。”此时，范仲淹掏出一份奏疏，说，“此次的饕餮杀人案，一直都是他牵线调查的。这里面，详细记载了他的一些调查结果，还请你看看。”
“赵起？”官家听到这里，眼睛里忽然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赶紧说，“快呈上来。”
当下，一旁的侍从迅速下去，将那份奏疏呈了上去。
官家看完后，非常震惊的看着范仲淹，无比震惊的叫道，“范卿，赵起说，他已经调查清楚，此次的饕餮杀人案，以及从前的多起案子，幕后主使都是刘达，这是真的吗？”
“官家，臣相信赵起。”范仲淹连忙说，“说实话，臣之前也不相信。刘达，也是臣最为得意的学生。”
范仲淹话说到这里，脸色却是非常难看。甚至，眼神里，也充满了扼腕和痛惜。
昨晚深夜，赵起独自找上门，将这份奏疏送给范仲淹的时候，他看完，长久无法平静。
一整夜，范仲淹都难以入眠。
“一派胡言。”庞籍闻言，立刻气愤的叫道，“范枢密，这刘达是死了多久的人，你们居然想出找他来当主谋。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做，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自然是有的。”范仲淹注视着庞籍，缓缓说，“厐参知，你别着急，我这就拿给你。”
第153章 君臣之道
此时，众人纷纷看向了范仲淹。
包括官家，这时也死死注视着他。
庞籍不慌不忙，从身上掏出一个袋子，然后打开了，取出几段皮绳。还有一根箭头。
“厐参知，这些东西，不知道你可曾认识？”范仲淹看向庞籍，问道。
“这些皮绳，是，是捆绑扎甲所用，乃是军中特有的。”庞籍说这话，随即拿起那一截箭头，仔细看了看，说，“至于说这箭头，这像是用军中的弩箭改造而成的。”
“这就对了，”范仲淹说，“从第一起的天火案，一直到如今的饕餮杀人案。那些凶手们，身上都有这些皮绳。而且，调查后发现，他们都是参与过宋夏战争，结果却在后来，没有得到恤养司合理抚恤的军人遗孤。而这枚箭头，是刘达制作出来的。你们府中的那个西夏贼人姚烈，他其实受雇于刘达。在赵起追击他的过程中，刘达担心他牵扯自己，特意用这根弩箭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