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宣华门,和东京城里的一条纵横延伸而出的河流蔡河距离很近。
京城里,沿着蔡河附近,都是非常繁华的街市。更有无数豪宅,园林景观。可以说,沿着蔡河,你都可以领略到了东京城一半的繁华。而蔡河出了东京城外,更是杨柳垂堤,风光旖旎。
这一带,往往更是无数迁客骚人游玩的去处,也是引发他们写出名言佳句的地方。
不过,相比于这些,那些残破的窝棚,里面住着的衣衫褴褛,双目空洞的贫民们,却于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起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感慨,东京城的繁华,究竟是属于谁的繁华?
两人将马拴好了,然后就来到了窝棚聚集的地方。
这里的人们,不仅都是衣着褴褛,而且一个个都面黄肌瘦。
看到有人过来,不少人都凑了过来,颤巍巍的伸出手来,可怜巴巴的朝赵起和郭振山伸手讨要东西。
赵起和郭振山逐一给他们分发了一些钱财,同时目光却在四处搜寻着。
不过,人海茫茫,他们想要去寻找,还真找不出什么。
赵起这时取出五文钱,递给了一个老妪,然后问道,“请问,你可认识一个叫杨中立的人。他曾是个军士,左眼失明。”
老妪摇头,表示不认识。
赵起略显失望,但,就在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却凑凑到他跟前,扑闪着眼睛,好奇的问道,“你找的杨中立,娘子可是叫安玉娘。”
“正是他,敢问,你知道他们?”郭振山欣喜不已,从身上摸出三文钱,递给他。
这小孩子没有接钱,看了看他们,说,“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他们的住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当即就跟着这小孩子一起走了。
绕过了几个窝棚后,小孩子带他们来到了一个残破的窝棚口。然后指了指里面,说,“喏,就是这里。”
“谢谢你带路。这些钱,你拿去买点东西吃吧。”赵起摸出十文钱,递给了小孩子。
这小孩子摇摇头,看着他们说,“我娘亲说,做人要有骨气,不可无端接受他人的馈赠。”
“是吗,你娘亲是这么教育你的?”郭振山这时眼神里露出了一抹惊异的表情。
其实,赵起现在对于这小孩子,也是肃然起敬。
“不,这是我爹爹教育我的。我爹爹也是个军士,参加过宋夏战争。不过,我娘亲说我爹爹在戍边,要等我长大了才会回来。”小孩子说着,脸上露出了一抹自豪的表情。
“是吗?”赵起听着,心里忽然泛起了一抹酸涩。
其实,他知道这小孩子的娘亲是欺骗了他。大宋军人戍边,断然没可能多少年不回来。
那么,肯定已经战死沙场了。
当然,赵起也忍心戳穿这个谎言,他再次摸出了五十文钱,连同之前的钱,一并放入了小孩子手里,然后说,“这些钱你拿着,是朝廷发放给你们的。”
赵起有些后悔,今日出门,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否则,他一定会再给这小孩子一些。
小孩子有些茫然,说,“朝廷发放的,可是,娘亲说,从半年前开始,恤养司就停发了我们的月俸和禄米,”
一切,果然和赵起所料想的差不多。他看了一眼郭振山,然后再次问小孩子说,“你可知道,恤养司停发的,除了你们,还有谁?”
“好多人,都是参加过宋夏战争的军士。”小孩子说,“杨叔翁和安玉娘叔母家中,也是一起断的恤养司的俸禄。”
郭振山看了看赵起,吃惊的说,“赵左军,看来,一切都和你猜测的差不多啊。”
赵起强忍着怒火,说,“我们知道了,这些钱你先拿着,回头我们会再给你们送些钱。”
随后,赵起打发走了这个小孩子。
这时,两人凑近到窝棚前。
他们打量着眼前这窝棚,简直是瞠目咋舌。
这个窝棚,残破不堪,顶棚更是破烂的透光。
而这窝棚里面,脏乱不堪。
一点不夸张的说,甚至还不如个狗窝。
在这窝棚里,只有一对老年夫妇。
这老年夫妇身材佝偻,整个人更是瘦录嶙峋。
他们看到赵起和郭振山,颤巍巍的从里面爬了出来。那样子,看起来非常虚弱,像是长久都没吃东西了。
赵起看着这一幕,心中极度的不舒服。
他躬身向前,看了看他们,轻轻问道,“两位老丈,阿婆,敢问你们是杨中立的什么人?”
那老翁看了看赵起,用浑浊的语气,颤巍巍的问道,“敢问,这位郎君何事,找我儿做什么?”
听这话意思,赵起就知道,这老夫妇想来就是杨中立的父母。
郭振山见状,赶紧解释说,“老翁,阿婆,我们是杨指挥使的多年好友。”
那老妪一听,顿时泪流满面,她抬眼看着赵起和郭振山,抽泣着说道,“想不到啊,我儿离世许久,尚有朋友前来慰问,我儿若是知道,在天之灵,也会瞑目。”
“什么,杨指挥使死了?”郭振山一听,失声叫道。
赵起听到这消息,也是如遭雷劈,整个人愣了片刻。
随后,他忙问道,“敢问,杨指挥使是怎么没的?”
当下,这老妪便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杨中立和安玉娘,以及父母都被恤养司安置在东京城外城的公屋里。每月发放两贯钱,另加上发放的一些禄米,生活勉强还算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