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顺着缝隙挤进,兰芙眼皮微抬,羞愤欲死,怕被人撞见,下意识便往祁明昀怀里缩动。
她通身未着寸缕,只盖了一张薄毯,祁明昀怕她着凉,捞起她湿黏的身子,将自己厚重的氅衣盖在她身上,挡得严严实实。
兰芙还陷在敏感中的肌肤碰不得刺激,触上湿热的毛巾,便宛如受惊的兔子般狂扭。
祁明昀冷不防被她踹向胸膛,手上一沉,扣住她的腿分开,“这下可没弄疼你,动什么?”
兰芙被他的话镇住,咬着嘴唇将头埋在软枕上。
等到身上干爽舒畅时,又被他捉到身旁,她实在是累的不行,祁明昀抓着她的胳膊提起她,怎奈那副身子又如滑溜的泥鳅般顺着他挺直的身杆往下滑,就这般枕在他腿上睡着了。
他望着她沉静的睡颜,揉了揉那颗仍薄红未退的圆润耳垂,腿上的人察觉到触碰,轻抽身子,呼吸恬静,并未睁眼。
她就只有这样才能乖那么半晌。
跋涉了几日,这日已是快到上京了,兰芙一觉睡醒,车轱辘也在一间清贵气派的宅子前停了下来。
庄羽带了一众奴仆迎上来,站在马车前躬身,“主子一路兼程疲累,奴才已吩咐人备好了饭菜。”
兰芙迷蒙睁眼,才察觉到自己方才枕在他腿上睡着了,瞬间弹坐起身,侧脸半边绯红的印子还未消。
冷风撩得车帘半开,富丽堂皇的屋宅赫然在目,她意识到,这是到了。
祁明昀率先下车,见车里的人还没动静,敲着车壁催促她:“阿芙,到了。”
兰芙仍坐定不动,若非将她逼得急了,她绝非那等逆来顺受的听话之人,就如此刻虽被他带到了这处,可她内心依旧是怨恨缠绕。
祁明昀话音掠过几分冷意,不容置喙:“下车。”
随后,车帘被撇开,他伸出一只手将她强行拽下,也不顾她脚底踉跄,几乎是拖着人往里走。
“墨时呢?”
“睡着了,已吩咐人抱进去了。”祁明昀将她的手腕掐得生红,以至于她白皙细嫩的手背隐隐可见几根青筋,“你就想我这么对你是罢?”
当真就只能乖顺那么一瞬。
兰芙觉得一条手臂都麻凉僵硬,费力挣脱他的手,祁明昀放过她时予以警告地睨她一眼:“下回若再对我的话置若罔闻,我便试试用你不喜欢的法子让你长点记性。”
兰芙哪里再敢驳斥,弱弱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廊亭院落,跨过水榭拱门,也不知他要带她去哪。
她偷偷打量,四周雕栏画栋,竹影亭亭,花圃中的一草一木都被条框束缚,婢女小厮规训有素,死气沉沉地干着手头的活,一眼也不敢乱瞟。
她虽生平初次见这般气派的宅子,内心却丝毫无波,甚至起了丝落寞。
那条平整的长廊走了许久才走到尽头,她脚底泛起酸软,盯着祁明昀的背影,不禁暗暗思忖:这府邸弯弯曲曲,想逃走一时半会怕是摸不清路线,还需从长计议。
祁明昀此刻已在一间房前停下,兰芙兀自思量入神,步子竟越过了他。
祁明昀一见她这幅样子便知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朝她耳侧送去悠悠冷语,“你在想什么?”
兰芙思绪回笼,慌张收敛步子退回他身后。
“没想什么。”
“你莫不是忘了我方才同你说的话?”
兰芙蓦然想到他口中所谓的她不喜欢的法子,肩膀抖了个激灵,她不敢去猜想以他恶劣偏执的品性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可在想如何逃跑定是不能同他说,她明眸闪烁,泛起微波,在他明晃晃的盯视下只能信口诌了句:“在想怎么没见到你那群娇妻美妾。”
第050章 锁笼鸟
“腻了, 自然全都打死了。”
祁明昀轻飘飘道。
庄羽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暗猜主子这次带回来的女子想必就是他这五年来日思夜想之人,可主子既然欢喜, 为何又要同这位娘子说他有娇妻美妾呢。
旁人不知, 他还不知吗, 因主子不近女色, 这些年不知打死了多少胆大包天的奴婢, 更遑论身旁有妻妾服侍。
管这些做甚,主子的心思他们这些下人贯是捉摸不透, 他这些年能得主子器重, 全仰仗一句话, 不得擅作主张。
他默默敛着神色,推开紧闭的房门, 躬身道:“主子,请用膳。”
兰芙被祁明昀一句话吓得遍体生寒,腻了便要杀了,在他眼中,人命便如草芥蝼蚁般轻贱。
她望着脚下干净光滑的墨砖, 似乎透过珠光宝气的粉饰看到了满地淋漓鲜血, 这偌大的府邸外表雕栏玉砌,丹楹刻桷, 清风横穿廊亭,没有一丝隔档直贴在她背脊上, 她瞳孔微缩,细颈绷得修长。
“还不快进来。”
直到一句话语利落斩断她翻涌的思绪, 她抬眸,见祁明昀已然踏入房中。
婢女跪在地上, 高高举起铜盆,他净了手,用干燥锦布擦拭指尖,而后坐在布满杯盘碗筷的简朴木桌前。
兰芙不敢设想,若是让他催促第二遍,他还能否这般风轻云淡,因此立马迈开步子,怯生生走进房中。
跨过门槛,目光微瞥四周,周遭熟悉到深刻于心的摆设令她愣了神。蓝纹布帘、木制古架、杉木柜子、桐木方桌还有两只竹凳叩入她眼底,如长出手般死死拽住她的视线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