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眸子乌沉沉地朝她望过来,眉目间透着冷意,很快又移开望向别处。
芙姝握着杯子的手有些发汗。怎么回事,她昨夜杀人该不会被他知道了吧?
他怎么知道的?谁告的状啊!
芙姝面色逐渐凝重,蓦然听见高座上的某位年长女子惊呼道:“等等,尊者莫饮!”
可惜已经晚了,太华宗掌门饮得有些醉,手里本来装着琼浆的壶不知被谁换成了其他酒液,给尊者倒了满满一杯,又不知为何,妙寂竟稀里糊涂地接过,看都不看便一口饮尽。
妙寂后知后觉地皱眉,撑在桌边扶住了额,一头靛青长发尽数垂落,芙姝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
【完了,昙銮他酒量十分不好。】玄清躲在芙姝怀里,用她的衣裳裹住自己瑟瑟发抖的小身躯。
很快,芙姝便看见在场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趁尊者还未反应过来,你们快撤退!”鸿馐宗的掌门急忙杵着拐杖走下来赶人。
芙姝看呆了,到底什么反应能让人用上撤退一词?
“快回去收拾好宗门上下各处角落,莫要落灰,快!!”
谢然也皱眉起身道:“师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不是,他怎么了?不就一杯酒,至于吗?”
“上回尊者亦是偶然间误饮了一滴,结果……”
“结果怎么样?”
谢然越说面色越白:“他通宵整顿纪风,不合格的宗门全宗上下都被他绑在山头吹了好几夜的风,这回可是整整一杯!”
芙姝心下了然,抓把柄的时机到了。
她神情壮烈地拉住谢然的袖子,托孤似的将怀中瑟瑟发抖的玄清托付给他:“大师兄,你先回去,我拖住他,为你们争取时间。”
谢然严肃地点点头,不一会儿,殿里人就散光了。可待芙姝再一转身,妙寂又不见了。
左肩猝不及防被人一拍,芙姝瞬间炸毛:“谁?!”
她本能地握住剑鞘拔剑,可下一刻,她握着剑的哪只手便被人紧紧牵住了,芙姝一愣,随即仰头看去,一张凌厉又艳丽的脸近在咫尺。
“妙寂?”
“带我回去。”他呼吸泛着酒意,清正的声线中蕴着动人心魄的低磁,幽幽传入耳畔。
“啊?”
“有些……走不动了。”说罢,他微微靠在芙姝身旁,纤长的眼睫垂落,这是芙姝头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堪称无助的情 绪。
他的长发撩着她的颈,心尖蓦然变得柔软发烫,芙姝呆呆地看着他,没出声。
莫名的燥热使妙寂忍不住敞开身前的衣襟,却又被芙姝用双手狠狠合上:“啧,能不能守点男德。”
佛者眼睫闪动,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芙姝却没听见,只从袖中掏出一张短距传送符,将自己与他传送回净空山。
她惊喜地发现,自己修为长进了不少,方位也变得精准了,一下子便来到了他的卧房。
一书案,一蒲团,一个衣柜一张榻,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干净又整洁。
芙姝将压在身上的妙寂扔到榻上,正要盘问一番,可他沾上枕头瞬间便昏睡过去。
芙姝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此人酒品怎么好成这样?这还让她怎么抓把柄!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沉沦
“不许睡,给我起来!怎么这么重,起来!”
芙姝两只手压根抬不动他,便伸手去捏他的脸,可任她如何搓扁揉圆,此人都无丁点反应。
半个时辰后,芙姝放弃了。
“我走了。”
就在她起身欲走的时候,衣角又被身后那人攥住。芙姝耐心已被他耗尽,无奈地拖长音调道:“又怎么了?”
回应她的仍旧是绵长的沉默。
芙姝不耐烦地转身,却霎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钳制住两臂,眼前光景顷刻颠覆。
不到半刻,她便被那和尚压在身下。
长发垂落于她耳边,馥郁的檀香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口鼻,男人呼吸灼热地紧紧抱着她,熨烫结实的胸膛贴着她起伏的胸,芙姝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心口的疯狂悸动。
心跳这样快,是因为饮了酒的缘故吗?
“莫走……想……”他胡乱地开口,温热的呼吸灼着她的耳朵,微微酥麻。
芙姝忍不住颤声道:“什么?”
“你,你看到我杀人了是吗?你可要治我的罪?”
男人又不肯出声了,紧紧地拥着她,揉进骨血里的力道。
砰砰——
砰砰——
干涩的两片嘴唇贴着她的鬓发,吐出比气息更为炽烫的两个字。
这回芙姝听出来了,他说的是:想你。
芙姝静静望着纱帐顶,眼眶眨出一滴轻盈的泪,随即没入乌发间。
她一直在沉默,直至那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引着她去看他,芙姝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却偏偏哽在那处,令芙姝有些喘不过气。
佛者素日凌厉无情的眼尾微垂,睫羽下叠着一层又一层隐秘的欲念,眼底带着一点祈求,一丝空茫。
这个眼神,芙姝从来没见过。
芙姝缓缓闭眼,任由温热干燥的唇瓣覆上她的眼角,克制又温情地吻去她眼角的泪。
蚕蛾绕着桌案上的油灯飞舞,墙壁映着榻上相叠的两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