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二人即将抵达岸边时,一个巨大的六臂佛像如山一般从海面升起,矗立在二人面前,一对怒目有如铜铃一般瞪视二人。那巨大的手臂狂扫过来,荀卿举剑一挡,海面上随即荡开阵阵水波。
芙姝想起方才的遭遇,蹙眉道:“我休息好了,我也能打,你还有剑吗?”
“有,但那是给你的结契礼。”荀卿抛出一把骨剑给芙姝,芙姝伸手接过,手中即刻响起一阵奇特的嗡鸣。
太好了,看来剑骨很喜欢她,荀卿心下十分宽慰。
芙姝道:“说起来,我也给你买了一个剑穗!是鲛人做的,但被我弄丢了。”
荀卿心下动容,却仍温声道:“不怕,你没事便好。”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任谁都能说一声亲密无间,他们似乎根本不怕面前的佛像。
佛者冷眼看着,只觉无比刺眼。
剑光宛如贯彻天地的雷霆,剑修身姿颀长,毫不畏惧地斩开面前手臂,下一刻,手臂灰飞烟灭,另一只手臂便从下方窜出。荀卿皱皱眉,向上驭剑躲开,手中的剑向下一挥,佛像的手臂被活生生劈开两半!
“这尊佛像虚实相生,似乎是阎浮提特有的魇物。”
阎浮提州在南海沉寂已有两千多年,又为何突然现世?
听闻尸毗王是六界之恶,残虐嗜杀,莫说阎王,连魔物也不喜他,他掌管的阎浮提是要比云梦泽更为险恶之处。芙姝忆起古籍里的传说:“阎浮提的僧众皆信奉欢喜天,喜爱用密宗的手段修炼,十分放荡残忍。”
就在二人说话间,魇物已经变得半残,百越之地就在前方!
然而,原本晴朗的空中忽然变得阴云密布,墨浪阵阵翻滚,百越地处海岸边,渔民还未来得及收网!
“不好!”芙姝大喊一声,剑身偏移一瞬,又被荀卿稳稳地控制住,加快了向前的速度。
芙姝惊道:“你要渡劫了?!”
芙姝抵御着身后穷追不舍的佛者,眼看那海浪就要将岸边数十个渔民吞没。荀卿点点头:“你担心他们就下去,不用管我。”
芙姝从剑上一跃而下,化出一面灵盾抵御翻涌的海浪。一道凌厉的掌风朝荀卿的后颈袭来,天空中降下一道雷霆,荀卿捏紧了剑,转身向尸毗王冲去,二人瞬间打得不可开交。佛者心中杀戮欲望暴涨,他往下瞥去,发现芙姝还在奋力抵御海啸,他指尖轻轻一勾,渔民便如同发了狂一般,开始袭击芙姝。芙姝无法对百姓动武,只能将他们扫开。
直至有个小女孩稚嫩的哭叫在她耳边炸响,芙姝往后看去,几个陷入癫狂的渔民抓着她的手脚,泼了油在点火。芙姝瞪大了眼,她无法再抵御海浪,挥剑将那几个疯了的渔民赶开,冲过去抱起女孩,心中怒意沸腾。
滔天的海浪瞬间将一个海边的屋子卷走,芙姝又释放出大量的内力试图控制海水,暂时延缓攻势。一道白衣身影窜入水中,救出了几个妇女小孩,下一刻他便被妙寂寻到可乘之机,妙寂伸出手臂一抓,血淋淋的脊骨就这样被他抓了出来。
“你共有六段剑骨,四段都给了她,只剩下末端最无用的二段,渡劫在即,实在蠢笨。”
“既然无用,我便替你毁了它!”
“不!”芙姝安置好小女孩,便朝二人跑去,她浑身狼狈,声嘶力竭道,“你停手!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呃,芙姝,不要低头!”
妙寂将剑修死死按在地上,面容慈悲又冷漠:“不杀他可以,但你必须与本座走。”
“莫答应他!”
雷劫霹雳啪啦地落在地上,生出劫火,芙姝丝毫不惧地走入火中,一步一步靠近二人。火光映出她带血的面容,无比昳丽。
“你让我同他说会儿话。”芙姝对面色凛冽的佛者说。
她走到二人面前,眼神平静地可怕,妙寂的面容不知何时变化成了寻常的模样,一对绀青的眼幽幽望着她。芙姝有一瞬的恍惚,可下一刻,她却毫不留情地伸手从佛者手中抢走剑修的脊骨,一手将他推开。
她颤抖着手将少年拥入怀中,无措地喃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荀卿眨眨眼,将她额前的湿法拨到耳后,又一点点用指尖替她将面上的血擦净。芙姝鼻尖一酸,眼中不断有泪水滑落,她嘴唇颤抖着:“你是真傻,我不要你的剑了,还给你。”
荀卿很少见到芙姝哭,更别说是为了他哭,他一下子慌了神:“莫哭啊,是我自己乐意的,我觉得很值得,你看,它也很喜欢你。”
说着说着,他又呕出一口血。
芙姝静静望着那滩血发呆,面色愈发地白。
她用袖子擦擦眼泪,开始施展起自己的医术。那骨剑被芙姝一节节掰断,又逐渐揉合成一段新的剑骨,重新没入少年的脊背,荀卿捏着她的衣角,指节骨攥得发白,似乎疼极了。少女的泪水逐渐洇湿衣襟,嘴唇剧烈颤抖:“荀卿,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少年听罢,攥紧了她的衣角,他努力了三百年才换来站在她身边的机会,明明就差一点点。
“是我能力不足,才令你有负担,对不起。”他躺在她怀中闭上眼,拼命忍着酸涩的泪意。
“你莫胡说!我们荀卿师兄分明是全天下顶顶厉害的剑修。”她捧着他的面颊,想起初见时他的意气风发,心知他志向远大,说不定日后还会成为三界第一剑修,在那之前,他或许势必要摆脱这个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