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姜菀同她寒暄。
秦姝娴笑盈盈走上前,道:“姜娘子,我今日从阿爹那里听说了消息,沈将军他们预计后日便能回京了。”
秦父在朝为官,消息自然比旁人灵通一些,也与崔衡所说的对得上。姜菀一颗心落到了实处,说道:“正好可以赶上年节,也是双喜临门了。”
秦姝娴轻轻拧了拧眉,似乎有什么心事。姜菀察言观色,问道:“大军凯旋是喜事,秦娘子为何愁眉不展?”
“姜娘子,我想同你说一件事,”秦姝娴挽着她的手臂随她进了食肆,在靠窗的地方坐了下来,“我是家中幺女,两位长姐都已经出嫁,此事又不好对我阿爹阿娘说,思来想去,便想向你倾诉一番。”
姜菀斟了茶,说道:“秦娘子请说。”
秦姝娴抿了抿唇,一向大大方方的面上却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犹疑:“此事是关于荀大郎的。”
姜菀见她神色变得严肃,想着兴许兹事体大,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荀将军怎么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道:“他临行前曾对我说,若是他此次平安归来,便想向我讨一个愿望,希望我可以替他实现。”
“什么愿望?”姜菀问道。
秦姝娴摇头:“他不肯告诉我,只含含糊糊地说我迟早会明白的。我看他说这话时的神色颇不自然,好似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一般。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他原本是这个月的生辰,却因为出征之事耽搁了,应当是想回京后让我陪着他一道补过个生辰吧。”
姜菀没说话,心底却想,以两人的交情,若只是这一件事,荀遐应当不至于如此含蓄迂回。
秦姝娴又道:“我追问他,他却只是笑。后来,他招架不住,才吐出一句话:‘我若是这会子就说了,若是你给出了某个回答,只怕我根本无法安心离开。’”
“姜娘子,你说他到底打什么哑谜呢?”秦姝娴苦恼皱眉。
姜菀越听越觉得有些蹊跷,渐渐的,她心底浮起了一个猜测。荀遐一贯爽利,而此次却如此欲言又止、含糊不明,只怕事关重大,无法三言两语说清楚,且涉及到秦姝娴的答案,这个答案还会牵动他所有的心绪。
她想起从前,每当秦姝娴晚间在自家食肆待到快打烊时,荀遐总是会来接她回去,面对她的脾气也总是一笑置之。他记得秦姝娴每个喜好,也会在她说话时默默为她布菜。
如此想来,难怪荀遐会说出那番话了。他大约是意识到此次行动难以捉摸,百般思索之下没忍住对秦姝娴吐露了半分心事。
然而这话不好直截了当地说出口,姜菀只能按捺下心思,耐心听着秦姝娴絮絮说起与荀遐的一桩桩事情。
她今日似乎格外有分享欲,从两人自小的相识说起,一直说到如今。姜菀默默听着,望着秦姝娴的神情,忽然意识到,她自己是懵然不知的,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大约在她心中,荀遐只是自小的玩伴和多年的朋友。
姜菀想着,见秦姝娴停了下来,显然是在等自己的回答。她慎重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想,荀将军应当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亲口对你说,因此才会在临行前对你说了那些话。”
秦姝娴轻叹了口气:“看来,我只能等他回来后亲自问一问了。只盼他别给我出什么难题。”
这件事没有困扰她太久,因为几日后便是沈澹一行回京的消息。听闻此次行动不仅逼退了天盛,还了结了毒药粉之案的最大策划者,沈澹厥功甚伟。
至那一日,姜菀手中已经存了不少信件。她怀揣着那些信,满心欢喜地等着见到他的那一日。
然而直到队伍已经抵达京城三五日了,姜菀却依然没有见到沈澹。她起初以为是他长途跋涉后必然要先入宫复命,再将收尾之事做好,略微歇息几日才会来见自己。但直到她偶然在街角巷尾看见荀遐时,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荀将军!”姜菀叫住荀遐,匆匆走上前,“沈将军回来了吗?”
荀遐一怔,面色有些不自然地道:“回来了。”
“那他这几日忙完了公务吗?”
他不善作伪,只好老老实实道:“已经忙完了。”
姜菀点点头:“既如此,那么我便可以去他府上探望了吧?”
“姜娘子!”荀遐突然提高声音,拦住了她的去路,“这几日你可能......不能去。”
“为何?”姜菀疑惑不解。
他动了动嘴唇,艰难解释道:“将军他......尚有要事在身,恐怕无暇见你。”
姜菀愈发起疑,但多番追问之下,荀遐始终三缄其口。她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辞别了荀遐后立刻就往沈府去了。
守门的仆从认识她,也不敢阻拦,但姜菀却在通往后院的路上被长梧拦住了。
他急匆匆赶过来,神色忧愁,却仍打起精神向她勉强笑着解释:“小娘子来得不巧,阿郎此刻不在府上。”
姜菀站在他面前,轻轻吸了口气,忽然从生冷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浅淡的药味。那味道虽淡,却难掩苦涩,似乎并不是沈澹素日服用的治疗胃疾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