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菀觉得有几分趣味,又喂了一会,才直起身子抻了抻腰身。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穿过树叶的风声。在这样的寂然中,姜菀觉得自己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许久,她隐约听见了断断续续的男声从北面传来,顺着风灌入她耳中。
男声低沉,却饱含情意。片刻后,又响起一个女声,声音略清朗,语气却很坚决,无甚波澜,听起来很像苏颐宁的声音。
她循声看过去,却被密密的竹林挡住了视线。这便是青葵口中的客人吗?看起来来头很大,寻常人不得打扰。
姜菀回神,默念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默默转过了头,沿着水池慢慢踱步。
在绕着碧波池转了不知多少圈时,竹林那边的说话声终于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学堂那边也到了下课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学生往外走。
姜菀舒了口气,俯身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撒进池子里。鲤鱼撒欢涌上来,水面剧烈波动,漾起一圈圈涟漪。待水面重归平静时,她一低头,却突然发现水中多了一个倒影,顿时心跳停了一拍,慌乱地站起身来,先是眼前一黑微微发晕,紧接着脚底控制不住一滑。
“姜娘子勿惊,是我。”
沈澹见姜菀身子一晃,便伸出手虚扶在了她身后,不想她动作幅度有些大,他只觉得鼻间掠过一阵清淡的幽香,小娘子柔软的腰身倾了过来,隔着衣衫紧紧贴上了他的掌心。他的下颌处则是她乌黑的发顶,仿佛她在他怀里。
姜菀下意识仰头,正与他四目相对,呼吸相接。
第51章 银耳羊汤、油煎豆腐和清炒油麦菜
天地间仿佛都静默了。
姜菀怔怔地看着他。两人距离极近, 她能清楚看到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略显失措的神情。腰身处是他滚烫的掌心,那热意隔着衣衫却依然清晰可感。
不知过了多久,沈澹才如梦初醒,仓促地退开一步, 松开了手:“……冒犯了。”
姜菀站稳身子, 只觉得双颊有些热。她静了静, 努力微笑道:“......方才只顾着喂鱼, 没留神将军何时来的?”
沈澹道:“刚来片刻,见你专注便没出声打扰, 不想还是惊着你了。”
两人双双沉默,许久, 姜菀才道:“将军是来找苏娘子的吗?”
沈澹微一踌躇,缓缓点头:“是。”
姜菀道:“方才苏娘子身边的侍女说她在见客,原来便是将军。”
沈澹顿了顿, 说道:“我是陪一位......朋友来拜访苏娘子。”
姜菀了然:“既然将军在此散步,想来你的那位朋友还在苏娘子处。看来我须得多等一会了。”
沈澹说道:“既如此, 我们不如在亭子中坐着等吧。”
碧波池畔的这座亭子名叫“观鱼亭”,名字十分简单明了,直奔主题。姜菀仰头看着亭上匾额, 三个字明丽端雅, 笔触又颇有柔软情致, 倒是很符合此情此景。
她情不自禁开口赞道:“不知这亭名是谁题的?”
沈澹站在她身后, 亦看了过去:“是苏娘子的字。”
姜菀不自觉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描摹着那字迹。沈澹见状,问道:“我记得姜娘子写得一手好字, 今日看来,你对此也很是钟爱。”
“惭愧, ”姜菀面上微红,“我的字只能勉强入眼而已,不比苏娘子应当是自小苦学,更有造诣。”
“怎会?”沈澹目视着她,“你二人的字是不同的风格,各有千秋。苏娘子的字是跟着她祖父学的,而姜娘子你的字,更是——”
他猛然收住话头,面上又显出那般心事重重的神色。姜菀回想起昔日荀遐的话,试探着开口道:“将军可否为我解答一个疑惑?”
沈澹微怔:“什么?”
“将军和苏娘子在第一次看到我的字迹时,都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是否师从过哪位名家学习过书法,”姜菀道,“我观将军的神情,似乎我的字总会让将军神伤之余忆起故人。”
她声音放轻:“将军,是这样吗?”
长久的沉默后,沈澹慢慢开口:“姜娘子聪敏剔透,所料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亭子坐下,微凉的风自竹林间而来,带着翠竹特有的气味。这样悠然恬淡的环境让人的情绪也会变得柔软。
沈澹望着远处,道:“想来行远同姜娘子说过,如今县学的顾夫子正是我昔日的恩师。师父精于诗书,尤擅书法,他也深耕于此多年,很有造诣。姜娘子的字,颇有他的神韵,因此我初次得见时恍惚以为你也曾师从于他,所以才会那样问。”
姜菀被他的语气勾起了一点感慨:“我虽看过顾老夫子编纂的文集,也临摹过他的墨宝,但并不曾有幸见到他。”
微风拂动她的裙角,与沈澹的袍角纠缠在了一起。姜菀伸手抚平,说道:“从前家中困顿,我时常难以安眠,心浮气躁之时便会找出顾老夫子的字,屏息凝神摹写,渐渐便平静了下来。”
“只可惜我没有机会能向他亲自请教,否则一定会大有收获。”
沈澹似在回忆过去,闻言淡淡一笑:“师父最是爱才,如今他又身在京城之中,往后你必然有机会与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