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菀了却心头一桩事,向着沈澹郑重道:“谢将军的善心,能救这个孩子出困苦。”
沈澹低头看着小五的发顶,低声道:“这样的孩子太多,能帮一个是一个。”
两人相对而立,默默了许久。
*
晚间。
姜菀写下最后一笔,转了转略有些酸痛的手腕。她拈起纸张吹了吹,上面的内容是她为县学拟定的菜单,每份盒饭包括两荤一素一半荤和一份汤,不定期增加水果。同时,为了更好安排第二日的菜品,每只食盒底部都会粘贴一张明日的菜单,由学生们选择,姜菀再根据票数而选择最受欢迎的四道菜。
日日去想做什么菜实在是个难题,所以姜菀把这个难题交给了学生们。
她将笔尖涮干净,身后思菱已经铺好了床铺,过来道:“小娘子,夜深了,还不歇息吗?”
姜菀忽然想起白日的事情,问道:“思菱,你在阿娘身边待的时间最久,对吧?”
思菱点头。
“她是不是一直想找到幼年时失散的兄长与双亲。”姜菀低声道。
思菱的神情蓦地变得伤感:“娘子虽因幼时生过一场大病而忘记了许多往事,却一直记得自己与兄长和双亲失散。可她越是忧愁,越是痛苦,就越是想不起兄长的名字,因此不知留了多少眼泪。”
听着思菱的描述,姜菀仿佛看见了病容憔悴的徐蘅一面在纸上写着那些字句,一面拼命回忆着有关亲人的所有事情,却总是以失败告终。那种无力感,实在难以承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阿娘的家人曾住在平章县,因为外祖一家是在平章县爆发洪灾逃难时遇到的她,”姜菀努力回忆着,“那场洪灾应当夺去了不少人的性命,让无数家庭分崩离析。”
思菱点头:“正是因为那场洪灾,娘子才会被收养,后来跟着她的养父母一路颠沛流离,最终勉力在京城扎下了根。”
可天灾之下,受难的人何其多,又哪里能找出阿娘亲人的下落呢?
“若是我们想办法打听,不知能不能找出细微的线索。”姜菀道。
“小娘子,万一......万一......”思菱欲言又止,姜菀却明白她的意思。
万一徐家人也在那场洪灾中统统殒命了呢?那么她永远也无法知道,阿娘的亲人究竟姓甚名谁了。
算算年纪,阿娘的父母应当已不在人世了。若是兄长侥幸从那场灾祸中逃脱,应当是四十多岁的年纪。
她该如何去寻找呢?姜菀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凭她的力量太过微小,且对多年前的往事并不熟悉,贸然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小娘子,明日再想吧。”思菱劝道。
姜菀叹气,依言吹熄了烛火歇息。
*
第二日便正式开始为县学饭堂准备盒饭。姜菀和宋宣一早便开始忙碌,洗菜、摘菜、切菜,终于按时做好了几十份盒饭,县学派来的车也已经停在了食肆外。姜菀与周尧护送着装满盒饭的木箱出来,平稳放上车。
姜菀目送车子离开,余光瞥见附近不少商铺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仔细一听无外乎都是些关于自家和俞家的话。
县学重新选择厨子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很快众人都知晓了县学坚决选择了姜记食肆的消息。如此一看,俞家酒肆似乎更加不清白了。否则以俞家的资历和名声,又怎会再度落败?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心底认定陈让的所作所为与俞家酒肆脱不了干系,俞家酒肆的生意愈发惨淡。
她没有继续再听下去,返身回了店内。
今日松竹学堂临时加了几堂课,因此要到傍晚才能放学,下午的点心也要照常送过去。姜菀想着便由自己去送,正好将接下来几个月的小食单子给苏颐宁过目,再顺便接姜荔回来。
她到学堂的时候,学生们正巧下课,姜菀便把点心交给了守在外面的人。
她去的次数多了,学堂的人也识得她了:“姜娘子,等她们上完课还有一些时候,要不您去我家娘子那里略坐一坐?”
姜菀笑道:“正巧我也有事想见苏娘子,不知是否方便?”
那人不敢做主,很快找了苏颐宁的侍女青葵来。
青葵似乎正有要事在身,匆匆赶来后抱歉一笑道:“姜娘子,我家小娘子正在见客,恐怕不方便立时见您。不若您先在这园子里随意走走。东面的碧波池养了些鲤鱼,您若是不嫌弃,可以喂喂鱼解解闷。”
姜菀惊讶于这学堂的设施如此齐全,心想左右也是等着,不如去转一转,便笑道:“好。”
青葵似乎不太放心,又叮嘱道:“这园子里哪里都可以去,但还请姜娘子勿要往北面走,以免惊扰了客人。”
“好。”姜菀点头答应。
她按着青葵的话,顺着学堂的路往东面走了一段距离,果然看到了那碧波池。池子不大,旁边有座亭子,也是平时学生们玩耍嬉闹的地方。
姜菀走到碧波池旁,弯了腰看,池水碧波漾漾,映着她晃动的影子。水池里有不少几尾鲤鱼,正迅疾地游着。池旁有一方小小的平台,上面放了只竹碗,里面装了些鱼食。
她起了几分好奇,便伸手捏起一把鱼食撒了进去,果然见那些鲤鱼立刻聚了过来,争先恐后去抢那鱼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