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穿了我内心所想,缓缓道,“我不想提心吊胆,哪天醒来了,发现皇后不见了。”
我有些讪讪地,又莫名有些心虚,“陛下多虑了,我又不傻,天下掉了个皇后让我当,哪有逃跑的道理。”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一时间分不出喜怒,只说,“你最好是。”
他勾住了我的手指,同我拉了勾,背着我继续前行。
一炷香的工夫,已经见到了宫墙,这一路悄然无声,偶尔能看到底下有侍卫在巡查,我忍不住道,“陛下,是宫中的防卫太宽松了,还是你特意吩咐过,叫他们视而不见?”
皇帝一怔,旋即淡淡道,“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朕的轻功了得,他们发现不了我?”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皇帝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片碎瓦掉落了下去。
黑夜之中,这一声碎裂便异常的引人注意。
真实说曹操曹操便到。
眼前锋芒一闪而逝,我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躲在了皇帝的背后。
“何人夜闯宫闱?”陌生的男声低沉。
前后左右都是兵器出鞘的摩擦声响,我悄悄探出头,一排箭簇明晃晃地对准了我们,周遭带着浓重的杀气。
皇帝停下了脚步,我只好紧紧搂着他脖子,压低声音道,“怎么办?”
为首的侍卫举起了手,步步紧逼,“擅闯内廷者,格杀勿论!”
眼看着惊动了侍卫们,整个宫殿都要灯火通明起来,我急道,“快想办法啊。”
皇帝清了清嗓子,似有些不情愿,终于还是道,“还不出来?”
一道身影凌厉落下,阻挡在侍卫和皇帝面前。
他背对着我和皇帝,我却一眼认出,是藏器卫的首领白敛。年轻男人身形与皇帝相仿,侧颜瘦削,整个人便如同他随身佩戴的长剑,平日低调,出鞘时却锋芒万丈。
白敛向侍卫们亮出了腰牌,他们便迅速退开,齐整地收起了兵器,默不作声地低头行礼。
我大大地松了口气,一块大石落地。
白敛转身行礼,以剑驻地,低声道,“主上,失礼了。”
“处理干净。”皇帝语气森然,负着我轻轻一跃,起落数下,终于离开了宫城。
皇帝将我放下。
我连忙整理了身上衣裳,又摘下了大氅的风帽,回头看了一眼。
皇帝的声音略带不悦,“要不要将他叫回来,让你瞧个够?”
“若不是白统领,刚才真不知该如何收场。”我没好气道,“陛下,我本以为你都已安排妥当了,若是真的被当成了刺客,岂不是贻笑大方……”
皇帝斜睨了我一眼,素来清贵淡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他转了头没理我,只轻轻吹了声口哨。
宫外的官道极为宽敞,此时空无一人,足足可供数辆马车并行而来。
街道尽头,有马蹄起落的声响,清脆而犀利,宛如在秋日深夜,忽然落下了硕大的雨滴。
皇帝的黑马自然神骏非凡,可一旁的小白马轻盈迅捷,竟越过了黑马,直直向我奔来。
我惊喜交加,“是小泷!”
眨眼的工夫,小泷便已奔近我身侧,仿佛怕惊吓到我,倏尔刹住了脚步,在原地打了个转。
我上前了两步,轻轻抚摸它的脖子。
它极通人性,见我主动亲近,方才快乐地蹭了过来,湿润的鼻子蹭在我的脸颊上,痒痒的,仿佛故友重逢。
皇帝静静看着我和小泷抱在一起,并不催促,眼神中隐隐带着笑意,“小泷要是能说话,你是不是打算与它抱头痛哭?”
我依依不舍道,“陛下,我真的不能把它带回宫里吗?”
皇帝伸手,替我牵住了小泷,略带诧异道,“你不打算骑它出城了?”
“你还要带我出城?”我比他更为诧异,“你不上早朝吗?”
皇帝莞尔,“明日休沐。”顿了顿,“既已大张旗鼓出来了,不去转一转,岂不是亏得很?”
他既这么说,我自然从善如流。
皇帝替我牵住小泷,我翻身而上,轻轻一夹,小泷便如欢快地蹿了出去。比起上一次的战战兢兢,这一次,我仿佛是无师自通。做了那一次梦后,许是因为心中不再害怕,骑在小泷背上,只觉得又快又稳。
皇帝原本护卫在我身侧,见我骑马渐渐熟练,便放了心。。
风声掠过耳侧,舒爽的心境竟是我在宫内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连天地都宽广了许多。
皇帝催马行至我身侧,同我并肩而行。
他的大黑马雄健威武,极是沉稳,我便好奇问道,“陛下,你的马叫什么?”
他单手持着缰绳,另一只手摸了摸黑马的头,淡声道,“石头。”
我疑心自己听错了,这般酷飒的大黑马,也该有个威风的名字吧,譬如历史上君王的名驹青骓、飒露紫什么的,叫石头……岂不是太儿戏了?
皇帝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它小时候脾气又臭又硬,所以叫石头。”
我不禁莞尔,“你取的么?”
皇帝摇摇头,又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露出一丝笑意,“我本想叫它龙驹,可有人抢了先,它竟认了石头这个名字,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