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双手扣在我的腰处,愈发的用力了,半晌,开口的时候,语气间还带了丝欣慰,“你生气了。”
“我自然生气!”我以手肘向后,用力击在他胸口,恨恨道,“你连靴子都不脱,就这么上我的床!”
皇帝闷哼了一声,也不恼,只是轻声笑了,“行了,我不闹你了。”
他轻轻放开我,坐了起来,“带你去看小泷。”
我原本满腔怒火,听到这句话,便顾不得再与他吵架,“你说何时?”
他笑道,“此刻。”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伸出手,去触皇帝的额头。
他没发烧。
我脱口而出,“你没病吧?”
他握住了我的手,含笑道,“朕让你受了委屈,就当是补偿你的。如何?”
我自然是想去的,可是深更半夜,帝后两人偷偷溜出宫,又成何体统?我好不容易在太后那里讨得一点欢喜,若是被发现了,只怕真要被扫入冷宫,再难翻身了。
“皇后不会是不敢吧?”皇帝的声音甚是平淡,又隐隐带了丝挑衅。
我翻身坐起来,眉梢微扬,“你说如何出去?”
皇帝轻轻咳嗽了一声,我瞧不见他的神情,但莫名觉得他在笑。
良久,他才说,“先去换身衣服。”
屋内的烛火已经灭了,我不敢再点上,只好摸黑找了套衣裳出来换上了。
皇帝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我。
黑灯瞎火,我本就做贼心虚,系衣带的时候便有些手忙脚乱,绕成了一个死扣,怎么都解不开。我心急凑到窗边,想要借着一点点月光,看清楚哪里缠住了。
“我来吧。”皇帝走到我身边,俯身替我解死扣。
深秋的月色朦朦胧胧,罩在一层云雾之后。皇帝的手指修长,莹然似玉,只是轻巧地拨了两下,衣带便散开落下了。
“我并未让崔贵人来侍寝。”他低着头,长长的衣带环过我的腰间,他以指尖交叉,系紧后打了个一个结,轻声说,“只是找她有些事罢了。”
我愕然抬头。
月色宛如倒影,他的眸色又清又亮,浅浅含着笑意,很是真诚。
他大半夜跑到我这里……难不成就是怕我误会,特意来解释的?
我心头涌起一丝甜意,只是还有些嘴硬,“你即便找崔妹妹侍寝,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必向我解释。”
皇帝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即便你不在意,我也想同你说清楚。”他随手抓了件大氅,披在我的肩上,又伸手将风帽替我戴上了,“走吧。”
我反倒踌躇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要不还是算了,你手上还有伤……”
他没有回答,打横将我抱在怀里,跃出了窗外。
我连忙抱住他脖子。
他一跃已经到了屋顶,低头看我一眼,将我放下了,“你怕了?”
皓月当空,星辉浩瀚。
我同他并肩站在一起,心中忽感快意,摇了摇头。
皇帝低头看我一眼,意气风发,仿佛是鲜花怒马少年郎。
他笑着,一字一句道,“那就好。你我在这世间,本就该无所畏惧才是。”
第49章 荒墟
他既这么说,我竟也觉得豪情顿起。
帝后二人,若是大摇大摆地从宫里出去了,旁人又能如何?
于我,大不了就去佛堂里跪着念几日经好了。
至于皇帝,普天之下,谁还能真的把他难住了?!
皇帝背对着我,半蹲下来,“上来。”
我没有半分迟疑,跳上了皇帝的背,他略微调整了姿势,并不回头,“抱紧一些。”
我甚是听话,连忙牢牢抱住了他的脖子,索性建议道,“陛下,不如就从角门出去吧?我看也没人敢拦你。”
皇帝微微回头,轻轻笑了,“你是真不怕我被言官们追着骂。”
我略有些不服气,嘟囔道,“不是你说无所畏惧么?”
他背着我,轻盈地跃过一层又一层的房顶,并未回头,“若是再有下次,我们就光明正大的一起出去。”
我的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觉得好笑,“那得这样,各宫都亮着灯,打开门,目送我们出宫去玩,谁也不能出声劝阻。”
皇帝笑了,“行,朕答应你,总有一日,就让你在深宫畅行无阻,谁也拦不了你。”
我贴着他的耳朵,追问,“那我可以随意出宫吗?”
他“嗯”了一声。
我甚是雀跃,“陛下,一言九鼎。”
我伸出手去,要和他拉钩。
他便停下了脚步,亦伸出了一只手。
正要与我握在一起,忽又停住了,声音顺着夜风送入我耳中,“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他微微侧头,“你要有耐心等我。”
我愣了片刻,心说自己还不够有耐心吗?
在九鹿寺虽然百般不愿,可最后不也乖乖戴了面具,从王府到皇宫,规规矩矩地演了五年“苏凤仪”这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