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_琅轩听雨【完结】(3)

  只是心底到底浮起一丝荒唐——他先前想了许多法子都没能撼动的牙,今日竟是以这种方式落了地。

  姜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裴砚已收回目光,转身迈步。青衫微扬,佩玉轻响,步伐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当众出丑的不是他,仿佛这满街窃笑的目光都不存在。

  他就这般翩然而去,消失在街角。

  直到那抹青色彻底不见,街市才轰然炸开。

  “我的老天爷,我看见了什么……”

  “裴小郎君那腿,啧啧,真白啊!”

  “那定力,也是绝了!裤子都掉了,脸色都没变!”

  “不愧是将规矩礼节刻到骨子里的人物,真真是清风峻节!”

  “你们没看见?小郎君耳朵都红透了!肯定是装的镇定!”

  “装能装成这样,也是本事!”

  议论声嗡嗡作响。

  姜妩仍坐在地上,愣愣望着裴砚消失的方向,连李玄明什么时候跑过来的都没察觉。

  “阿、阿妩……”李玄明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咱们是不是……闯大祸了?”

  她眼圈通红,瘪着嘴,想哭,又觉得丢人,最后带着哭腔吼了一句:“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我……”李玄明冤死了,“珠子是你弹的,扑上去的是你,扒……扒那什么的也是你,怎么就怪我了?”

  姜妩摸了摸自己漏风的门牙,忽然觉得七月骄阳也没那么暖和了。

  长街另一端,裴砚拐进僻静巷弄,脚步终于顿了顿。

  他抬手,抚了抚额角。指尖触及一片湿润,是不知何时出的冷汗。耳边回荡着满街窃笑,眼前浮现出姜妩那张花猫似的脸。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君子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父亲教导言犹在耳。

  可今日之事……

  裴砚睁开眼,眸色深不见底,望向巷口那片明晃晃的天光。姜妩这丫头自会走路起就跟在他身后,咿咿呀呀,吵吵闹闹。他读书,她捣乱;他习字,她抢笔;他抚琴,她在一旁敲碗。

  往日只觉得吵闹。

  今日方知,这丫头不仅能烦人,还能惊人。

  他整理好微皱的衣襟,抬步向裴府走去。心下已拿定主意:从今往后,定要避着姜妩走。能避多远避多远,最好老死——

  不,不必老死。

  只是不相往来罢了。

  巷口传来冰糖葫芦的叫卖声,甜腻腻的香气飘进巷子。

  裴砚脚步未停,青衫拂过墙角青苔,衣炔微扬。

  而那枚躺在朱雀大街上的门牙,被一只路过的小狗嗅了嗅,踢进了路旁水沟,很快不见了踪影。

  只有青石板上一点浅浅的湿痕,证明着这个燥热午后,曾有个姑娘在这儿摔掉了一颗牙,顺便扒了长安城最端方郎君的裤子。

  夕阳西斜,橘黄色的光铺满长街。蝉鸣一声比一声嘹亮,盖过了街市渐渐平息的私语。

  长安城的日子,还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

  完结文《青梅谋》,纨绔世子VS清冷贵女,肥美可入。接档文《缚我》,文案如下:雾锁千嶂翠,城枕一江秋。洛桑城少城主姜挽星,以天地为证,歃血为誓,绑了那个外族男子,强行三拜成婚。一拜,一见倾心,君应如是。男子挣扎:“放开我。”二拜,日升月落,天地为鉴。他咬牙切齿:“无耻。”三拜,星野同席,生死同契。他嗓音嘶哑,眼底尽是屈辱与恨意:“你个疯子。”姜挽星眉梢轻挑,笑盈盈道:“礼成。”*谢明野终于寻得一线生机,逃离那座牢城。他恨她入骨。然而一年后,当她真正落入他手中时,记忆里先涌上来的,却是独属于她的荼靡香,是无数个日夜颠倒的纠缠。他想,他一定也疯了。*姜挽星浅笑低语:“苍山负雪,是我初见你的模样。”谢明野冷笑回应:“笼中困兽,是你再见我的报应。”不历风霜雪,安识天下忧。肤白貌美大长腿能驱万虫却怕鬼偏执疯批爱绑人的洛桑少主&狼腰鹤骨打架好看得像跳舞毒舌敏感又缺爱的土匪头子一句话简介: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第2章 离京

  裴府坐落在崇仁坊东南隅,五进院落,飞檐斗拱。

  裴砚穿过九曲回廊时,脚步比平日快了些许。廊下悬挂的青铜风铃轻响,叮叮咚咚,像在嘲笑他方才的狼狈。

  经过莲池,他瞥见水中倒影——青衫整齐,玉冠端正,依旧是那个雅正端方的裴大公子。

  他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踏进书房,他轻轻合上雕花木门,将侍从都屏退在外。室内静谧,唯有博山炉中青烟袅袅,檀香淡淡。

  裴砚在屋里踱步几个来回,才在书案前站定,低头看向自己的裤子。

  素青杭绸,平整如初。

  可他眼前却浮现出那双小手死死攥着裤脚的模样,耳边仿佛又听见布料滑落的窸窣声。

  “荒唐。”

  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脸上忽然烧了起来。从耳根到脖颈,一片滚烫。他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冰凉,面上却热得骇人。

  铜镜就在书案旁,他侧目瞥了一眼——镜中少年面红如血,哪还有半分方才街上的淡然?

  他闭上眼。

  君子当喜怒不形于色。

  父亲的话又在心头响起。他强迫自己平静,可心跳如擂鼓,怎么也压不下去。半晌,脸上的红潮才渐渐褪去。

  就在这时,袖袋中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裴砚微微一怔,伸手探入袖中,摸到一颗圆润的硬物。他摊开掌心,是一颗琉璃弹珠。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正照在弹珠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光芒在珠内流转,璀璨夺目。珠子不大,表面还沾着些许尘土。

  他弯腰提裤时,竟鬼使神差地,顺手捡了这么一颗。

  为何要捡?

  裴砚自己也说不清。

  他将弹珠高高举起,对着窗外的落日余晖。霞光透过琉璃,在他掌心投下一片斑斓光影。那光斑轻轻晃动,像极了姜妩笑起来时眼里闪烁的光——顽劣,鲜活,不受拘束。

  他看了许久,久到夕阳又沉下去几分,室内渐渐昏暗。

  终于,裴砚走到书架前,取下最上层一个紫檀木盒。盒子小巧,雕工精细,锁扣是小小的鎏金如意头。

  他打开铜锁,掀开盒盖,将琉璃弹珠放入,合上盖子,重新落锁。钥匙很小,黄铜质地,硌得他掌心生疼。

  窗外传来归鸟啼鸣。

  裴砚将钥匙放入怀中暗袋,转身走回书案前,铺纸研墨,仿佛一切如常。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半日,整个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了裴家大公子当街被扒裤子的事。版本越传越离谱,有说姜家丫头是故意的,有说裴砚当场气晕过去,还有说姜将军提着鞭子满街追女儿。

  姜家,正堂。

  姜妩跪在青砖地上,眼泪早就糊了满脸。她高高举着两只小手,掌心朝上,已经红肿不堪。

  “阿爷,我错了,我真错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羊角辫散了半边,门牙漏风,说话都漏气,“我就是想逗逗砚哥哥,没想、没想……”

  “没想什么?!”姜震又是一鞭落下,藤条破空声尖锐。

  “啪!”

  姜妩“嗷”一嗓子叫出来,手心火辣辣地疼,眼泪鼻涕一起流:“啊啊啊疼!阿爷你别打了,我这就去给砚哥哥磕头道歉,我给他当牛做马,我……”

  “人家砚哥儿才不稀罕!”姜震气得胡子都在抖,将藤条往地上一摔,“裴家刚才来人传话,裴砚跟着他父亲离京办事去了,马不停蹄走的!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啊?”

  姜妩愣住,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掌心,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往后……是不是再不愿见我了?”

  姜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火气消了三分,剩下的七分全是无奈。他背过身去,重重叹了口气:“正好!我的老脸,在他父亲面前都丢光了!从今日起,你给我闭门思过,哪儿也不许去。”说完,大步走出正堂,靴子踏在地上咚咚作响。

  堂内只剩下姜妩一个人。

  她跪在地上,鼻尖红红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气。月光从门缝里溜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她伸出红肿的手,想去抓那光。指尖刚触及,它就溜走了。

  次日,姜妩的小院。

  李玄明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姑娘,蹑手蹑脚地溜进月洞门。小姑娘穿着淡粉襦裙,梳着双丫髻,眉眼温婉,手里还抱着一卷书。

  “阿妩,阿妩!”李玄明压低声音喊,“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院里葡萄架下搭了张石桌,七月暑气正盛,架上藤叶密密匝匝遮了日头,漏下几缕晃眼的光。姜妩趴在桌上,半边脸埋进手臂里,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懒的。听见喊声,她慢吞吞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林晚棠身上,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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