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冷哼一声,刀疤眉跟着抽动了一下:“你竟敢拿一坨猫屎戏耍我们主上。”他的声音压得极沉,“里面的东西呢?交出来。”
裴砚嘴角抽了抽,缓缓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儿。
崔令妩蹙了蹙眉,咬着下唇琢磨了一瞬,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盒子已经被他们打开了。”她仰起脸来,冲裴砚眨巴着眼,那双眼睛又亮又无辜,“裴敬之,怎么办呢?好像失算了。”
裴砚抬手抚上她的脑袋,掌心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唇角往上弯了弯:“哪里失算了。他们不是来了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物,伸出车窗,单手推开了箭筒尾部的盖子,朝天一举——
咻——砰——
一簇赤红的焰火在官道上空炸开,白日里也看得分明,像一滴血溅在淡青的天幕上。
下一瞬,官道两侧的树林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裴府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那数十个斗笠人团团围住。
双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厮杀在了一起,刀剑相撞的金铁之声和嘶吼声混成一片。
那些人个个身手利落矫健,出刀狠辣,显然是刀口舔血多年的老手。但裴府的护卫人数占优,阵型严整,一拨正面接敌,一拨侧翼包抄,很快便将他们分割成几块。
斗笠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只剩下两人被护卫按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裴砚下了马车,缓步走近。被压在地上的两人中,那刀疤眉的正脸贴着地,半边脸压在尘土里,却仍然死死地瞪着他,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曹烈。”裴砚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平静无波,“江湖上有名的刺客组织‘乌衣楼’的三等刺客。多年前在执行一次刺杀任务时中了埋伏,险些丧命,被韦温所救。此后数年,便一直为他卖命。”
曹烈的脸猛地一抽,瞳孔微缩,旋即咬紧了牙关:“这是你们故意设下的陷阱?”
他话音刚落,崔令妩的声音从马车里飘了出来。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只许你们几次三番地坑害我们,不许我们请君入瓮?”
两日后。
崔令妩得偿所愿,收到了一只机关小鸟。
说来也巧,裴砚几日前命人在长安城中的匠作铺子里挨家挨户地寻,寻了三日一无所获,末了却是墨辞从一位卸任的老将作监手中讨来的。
那老匠人听说是裴少卿的夫人想要,捋着胡子笑了半天,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只巴掌大的檀木匣子,说是年轻时别人送的,搁了多年没人碰过,倒便宜了崔小娘子。
裴砚沐浴出来,换了一身月白的寝衣,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发梢上还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
他边走边用布巾随意地擦着头发,进内室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滞。
满桌的零部件。
那只机关小鸟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翅膀搁在案角,尾羽斜插在笔筒边,鸟身被翻了过来,露出腹腔里密密匝匝的齿轮和簧片,大大小小的木制零件铺了整整一案,连放盏茶的空隙都没留下。
崔令妩正趴在案上,手里捏着一枚最小的齿轮,凑到烛火前端详得全神贯注。她的袖子挽到肘弯以上,指尖沾了不少木屑,额前碎发散落下来也顾不得拢,连他走到身边都没有抬一下眼皮。
裴砚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满案的狼藉和她那股子浑然忘我的认真劲儿,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出声,只是将擦头发的布巾搭在一旁,在她身侧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崔令妩猛地抬起头来,眼珠瞪得溜圆,脸上绽开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她一把攥住裴砚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
“裴砚!我明白了!我明白它为什么会飞了!”
她背往后一靠,稳稳落进他怀里,手指点着鸟腹中那几个齿轮,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倒了出来:“你看,这个位置是上弦的,弦上满以后卡在这个棘轮上。一旦触发机关,棘轮松开,弦力就会带动这一组齿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齿轮咬合的速度不一样,大齿轮转一圈,这个小齿轮能转上十几圈。这股力传到翅膀根部这个凸轮上,翅膀就会上下扇动。它飞起来的原理跟真正的鸟儿是一样的,翅膀不是装饰,是真的在扑翼!”
她说着,用手指拨了一下那个凸轮,凸轮带动连杆,一截残存的翅骨跟着颤了一下,像是在印证她的推断。
裴砚原本只是含笑听着,听着听着,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住了。他的目光从她指尖那枚精巧的齿轮上移开,落在了虚空,瞳仁微缩。
那只一人多高的巨型木鸟——双翅半展,腹腔敞着口,和眼前这个如出一辙,只是大了百倍不止。
“阿妩。”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如果……把这只鸟做得足够大,在里面放上箭矢,会不会随着机关开启,从它嘴里射出来?”
崔令妩的手指还停在那个凸轮上,脸上的兴奋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他这句话冻住了。
“或者,”裴砚的眉头越蹙越紧,语气凝重:“在它的腹中装上火油和引线……”
“你……在开玩笑吧?”崔令妩目瞪口呆,手里的齿轮啪嗒一声掉在了案上,“裴砚,别吓我。”
裴砚倏地收住了话头。他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还亮着,但方才的兴奋已经被他几句话浇得一点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惊惶无措。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翻涌的推演压了下去,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是我想多了。”
他飞快地换了话题,道:“那个曹烈,熬了两天,终于受不住了。他开口交代了一件事——说当年岳丈拿到了吐蕃的暗探名单。韦温这些年一直都在找那份名单。”
崔令妩怔了一瞬,随即身子一歪,顺势躺了下去,脑袋枕在裴砚的腿上,望着梁上烛火投下的摇曳光影,喃喃道:“名单……”
她抬手将一缕散落下来的发丝卷在指尖,一边绕一边出神:“阿爷会把名单藏在什么地方呢?”
裴砚沉思片刻,低声道:“当年出事后,姜家被里里外外查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到。也不在留给你的那个盒子里。”他轻轻揉着崔令妩的秀发,低声道:“会在哪儿呢?”
话音未落,一颗水珠从他的发梢上滑落,不偏不倚地滴在她脸颊上。
崔令妩目光缓缓移向上方那张俊美的面庞。他刚沐浴完,湿发垂在肩侧,水珠顺着发丝的纹路一颗一颗地往下坠。
寝衣的领口敞着,露出底下一片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胸膛。烛火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面部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金边,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被光一衬,愈发美艳。
崔令妩的视线又往下滑了滑,滑过他修长的脖颈,滑过那道清晰的喉结,滑到锁骨以下那片起伏有致的肌理上。
她看了眼那敞开的衣领,将手探了进去。
指尖微凉,贴上他滚烫的胸膛,顺着紧实的肌理缓缓往下。指腹擦过肋骨,一路来到紧实的腰腹。
裴砚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垂眼望着她,喉结滚了一下。而后一层轻浅的桃色漫上脸颊。
她仰着脸看他,眼波里方才那点惊惶已经被另一种光取代了,慵懒、大胆、直白,带着一股子不容错认的邀请。
“名单的事明日再说。”她的尾音往上翘,“我心痒难耐……你先帮我治治。”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消弭在交缠的呼吸声中。
纤细的玉手剥落他身上那碍事的寝衣,衣裳从肩头滑落,堆叠到腰间,露出整片裸露的脊背。
烛火贴着他的皮肤流淌,勾出每一道线条的起承转合——肩胛骨微微隆起,像两扇收拢的羽翼,随着他的动作一收一缩。
骨相清俊而有力,脊柱是一道流畅的浅沟,从后颈一路延伸下去,没入腰际的衣料里。
裴砚俯身时,肩膀的宽度被烛火放大了投在墙上,阴影里是一道沉稳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水珠从发梢上滴落,落在崔令妩的锁骨上,激得她浑身颤了颤。
偶有旖旎的呻吟从窗棂间漏出去,羞得月亮都躲进了云层深处。
满案的木头零件静静地摊在烛火下,那只被肢解的机关小鸟仰面朝天,腹腔空空的,像是在望着房梁上两道人影的交叠,望得出神。
烛火摇摇曳曳。
桌上的小鸟零件早已散落一地,滚得满毡都是,几颗撞在墙角,又弹回来,骨碌碌地打着转。
她被他一把握住腰肢提抱起来,双手慌乱地攀住他的肩。上下颠簸间,眼尾那点胭脂色晕染开来,泪珠子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
声音不成句,气息碎成一片一片的:“太、太……”
他掐着她的腰,指节陷进那截软肉里,喘息着往上一顶,哑声道:“那……你上去些?”
她拼命摇头,发髻散了大半,乌发贴着汗湿的鬓角。非但不往上,反而坐得更沉,带着哭腔的声音又细又软:“你……让我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