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没记错,已经怀了五个月,没想到她从小捧在手心中的女儿,也要做娘亲了,再有四个月,这孩子出生,她也要做外祖母。
一时之间姜夫人竟激动得哭了出来,姜苑看着阿娘哭了,不明所以:“阿娘,不要哭呀。”
“阿苑,阿娘只是高兴。”姜夫人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没想到阿苑也要做娘亲了。”
姜苑跟着抬手摸着自己的肚子,认认真真道:“阿娘,他叫满满,有时候很不听话。”
姜夫人笑了笑:“满满,我的乖孙儿。”
——
姜苑在姜府的日子很自在,姜家上上下下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宠,想吃什么买什么,尤其是姜砚,恨不得把所有珍宝都搬来姜府。
姜家的旁支亲戚知道姜苑被封了位份,还很受帝王的宠爱,一时好奇都上门来瞧瞧姜苑。
姜尚书面子有光,干脆摆了一场家宴,众人名义上是探望姜苑,实则皆是想来攀附权贵、打通前程门路。
姜苑一向不喜人多,为了她着想,家宴并没有让她出面,毕竟怀着孩子,还是皇嗣,不能出半点差池。
前殿是热闹的家宴,人来人往,姜苑实在憋不住,便在侍女的陪同下,去院子里逛逛。
听到热闹的人声,她打算走过去,远远瞧一瞧。可刚绕过雕花回廊,尚未靠近前殿,廊下阴影处便传来两道醉酒男子的轻浮谈笑。
姜苑看了一眼,依稀认出那两个似乎是阿娘母家的某两位表兄,不过她不喜欢他们,又牢记萧烬的嘱咐,要离别的男人远一点。
但刚要转身离开,她听到两个男子嘴里似乎说着陛下还是她的名字,这下彻底勾起她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凑过去,开始听墙角。
“你们说那姜苑,就是个傻子,陛下怎么偏偏就看上她了?还让她怀了龙种,夜里那般无趣,陛下竟也下得去手?”
“谁知道呢,兴许陛下就好这一口。也不知那傻子懂不懂男女情事,能不能像寻常女子一般销魂承欢。”
“怎么你还想试试?”
“哼,不过是仗着帝王宠爱罢了。若她不是皇家妃嫔,老子倒真想尝尝,这陛下宠着的傻女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一句句污秽的话落入耳中,身侧侍女听得面红耳赤,但有的话姜苑听不太懂,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她很生气,环顾四周,看见墙边散落的碎石,她弯腰捡起,用尽浑身力气,狠狠朝着二人砸了过去!
“叫你们胡说,叫你们胡说!”
石子飞出去,其中一块正好砸中一人眼睛,顿时渗出血,那人惨叫出声,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前殿来了人把受伤的男子拖下去,另一个男主诬陷姜苑无缘无故砸人,身侧的婢女作证,才知原来是两个男子嘴不干净。
姜夫人闻讯赶来,气得浑身发抖,半点情面不留,当场将二人逐出姜府,“我姜家清清白白,绝不与这般品行龌龊、胆大妄为之徒往来!”
无论他们如何哀求,姜夫人都没有心软。
姜苑在侍女的陪同下回了屋子,她倚在小榻上,先是安抚了一会儿肚子里的孩子,“满满,你要乖哦,爹爹很快回来了。”
“好想你。”
说罢,她又攥着萧烬送的发钗出神,除了哭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思念,但阿娘说她哭满满也会哭,她就不敢哭了。
这一个月以来,日日都想萧烬,她想他的怀抱,想他的吻,想缩在他怀里,尤其在夜里,想得更厉害。
在家里也很开心,可没有萧烬,她就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片刻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姜苑回过神,下意识喊出一句:“阿烬?”
下一瞬,看到进来的人是阿兄姜砚,她眼神暗淡了些许,还是笑盈盈唤道:“阿兄,怎么来啦?”
姜砚也听到了方才她的那声“阿烬”,知道妹妹是在想念帝王,他只是没想到平日里傻乎乎的妹妹如今也会想人了。
只不过想的是外人。
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他缓步走过去,坐在一旁,看着她鼓起的肚子,心头微软,“阿苑,跟阿兄说,陛下他……对你好么?”
他虽然知道姜苑如今已是帝王的女人,他们两个人早就发生了该发生的事,可如今真的面对妹妹怀有身孕,他还是不敢相信。
凭什么自己呵护长大的妹妹,到了曾经伤害过她的帝王手里?
姜苑很认真说:“阿兄,他很好,对我很好。”
听到她如此说,姜砚心中的那点不舒服彻底烟消云散。他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轻声叹道:“傻妹妹,只要你过得开心,阿兄无论付出什么,都心甘情愿。”
——
姜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边疆终于来了捷报,宫中也传来消息,说帝王将在年末班师回朝。
姜苑得知这个消息后,日日盼着,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这日午后,她刚用完午膳,院中侍女匆匆入内通传:“姑娘,府外信王府的怜玉姑娘求见。”
“怜玉?”姜苑立刻雀跃起来,迫不及待道,“让她进来,我要见她。”
两个人自上次分别后,很久没见了,对她来说,怜玉是很好的玩伴。
片刻后,怜玉在侍女的带领下,进了她的闺阁。时隔数月再见,姜苑依旧像从前那般亲昵,快步迎上前,攥住她微凉的手,“怜玉,终于来了,好想你。”
“阿苑,我也想你。”怜玉轻声应着,目光落向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眸底掠过一抹震惊。
她自怀有身孕后,一直被信王困在府中,与世隔绝,竟不知短短几个月,阿苑竟然也怀了孩子。
怜玉连忙小心翼翼扶着她,生怕她动作不稳摔倒,语气谨慎:“慢些走,当心身子,肚子这样沉。”
她小心扶着姜苑落座软榻,落座后克制不住地咳了两声,缓过片刻,怜玉才轻声询问:“几个月了?阿苑。”
姜苑不明白几个月是什么意思,只能照着娘亲的话说,“八个月啦。”
“都快生了。”怜玉笑了笑,强装作平静的模样,“阿苑,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你与我不同,陛下还算是个好男人,他会好好对你。”
“怜玉……”
姜苑抬眸看着眼前的怜玉面色苍白如纸,很瘦,特别是那双握着她的手冰凉刺骨,手背上还有很多伤痕。
“有人欺负你吗?”
怜玉摇了摇头,又咳了几声,“没有阿苑,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姜苑不太相信,抓着她的手不放,“怜玉,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阿苑,听话,我的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呢。”怜玉揉了揉她的头,“我离开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离开不好。”姜苑似察觉到什么,拼命摇头,“分开不好,怜玉。”
怜玉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轻声安抚:“我只是回家而已,别怕,松开我吧。”
听闻只是归家,姜苑迟疑片刻,才慢慢松开攥着她衣袖的手,“怜玉,日后来陪我,不要忘记。”
怜玉点了点头,“好,我过几日就来陪你。”
二人匆匆一别,姜苑心头始终闷闷的,莫名难受,她想着等萧烬回来,要去找怜玉,若是有人欺负,便打回来。
又过了一个月,京城便彻底入了深冬,一连下了七日大雪,一瞬间整座皇城银装素裹。
如今姜苑已经怀孕八个月了,边疆传信,说战争已经结束,萧烬会赶在她生产前回来,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降生。
因天气冷,姜夫人听太医说姜苑的胎位与常人不同,很容易早产入了冬后,便不许姜苑走动,每日就留在闺阁里。
萧烬临走时吩咐过宫里的产婆,到了八个月后便住进了姜家,以备不时之需。
起初姜苑很听话,老老实实在闺阁里躺着,盼着萧烬回来,可躺得时间久了,她不太愿意了,最后实在忍不住,趁着侍女们不注意,偷偷下床溜了出去。
她如今肚子大,身子很重,刚走出没几步,又觉得很冷,刚要走回去时,突然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有温热的水登时从身下流出来,洇湿了衣裙,姜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要撑着身子站起来,肚子却慢慢疼起来,先是一抽一抽地疼,接着那疼从肚子蔓延到全身,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很费力。
幸好在这个时候,姜夫人过来看她,看到地上的姜苑,吓出一身冷汗,“来人!快去传产婆!”
看到阿娘,姜苑疼得哭出声,额头上早已沁满了汗珠,“阿娘,好疼……”
姜夫人颤抖着手将她扶起,看着她不断涌出的羊水,心头慌乱不止,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八个月的时候早产。
稳婆与侍女匆匆赶来,开始有条不紊准备生产。姜尚书与姜砚听闻消息,也放下公务,匆匆赶回府中。
姜夫人放心不下女儿,便一直留在产房里。这个时候的姜苑已经疼懵了,她不明白什么是生孩子,也不明白她们口中说的用力,是哪里该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