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浸湿了他昂贵的羊绒大衣前襟。她哭得毫无形象,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乔羽蓝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从未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他人的悲伤,尤其是一个女人的崩溃。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逻辑和效率解决问题,此刻却显得如此无措。
他生硬地抬起一只手,迟疑地、极其轻缓地落在她不断颤抖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掺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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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件珍宝
“别害怕冲突,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沙哑,“你听着。”
他顿了顿, 似乎在组织他那匮乏的安慰词汇库,“以德报德, 以直抱怨。”他引用得有些生硬,像在背诵管理学著作里的金句。
什么“血浓于水”、“都是一家人, 家和万事兴”……他自诩是个理性的人, 说不出这种和稀泥但毫无建设性的场面话。
棠颂的哭声在他怀里闷闷地响着, 没有停止, 但抓着他大衣后背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乔羽蓝感受到那细微的变化,心头掠过一丝触动, 继续用他那不甚熟练却异常认真的语气说下去:“你有很好地成长, 没有让真正爱你的人失望。只不过,你没发现, 有时候, 你有讨好型人格。真正在意你的人,不需要你讨好,你永远都不会失去他们。”
他脑海里又闪过棠颂在拍卖行里据理力争的干练模样, 和面对他毒舌时眼底的倔强。她的讨好型人格不过是偶然, 她的底色终归是坚韧自主的。
“不在意你的人,讨好也没用。即便没有他们, 你以后的生活, 也会越来越好。”这句话,他说得异常笃定。
话一出口,疏忽惊觉, 安慰她的同时,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失去了亲人的他,身边人来人往,但他也一直在认真努力地活着。
说完这些,乔羽蓝怔了一下。这些“见鬼的”安慰话,竟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不适,但怀里这个颤抖的女人,存在感如此强烈,压过了那点不适。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扶住棠颂的肩膀,让她泪痕狼藉的脸能对着自己。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哭完了,就站起来!棠颂,你有这个能力,好好面对,解决掉这些问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不再冰冷,反而更像是支撑和鼓励。
棠颂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她混乱的心绪,竟奇异地被他眼里温暖的光牵引着,慢慢沉淀下来。
他居然会找到这里还温柔地安慰她,这是在做梦吗?
她抽噎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乔羽蓝看着她眼中渐渐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紧抿的唇松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看着她用袖子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虽然狼狈,但脊背似乎挺直了些。
“上去吧!外面冷。”
棠颂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太多他此刻还无法解读的情绪。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栋亮着零星灯火的老旧居民楼。
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再像一片飘零的叶子,而像一棵被风雨摧折过却依旧努力向上生长的树苗。
乔羽蓝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洞的阴影里。
他脸上最后那点因她而起的微弱柔和,迅速褪去,瞬间冻结成比夜色更深的寒冰。
他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在响铃第一声就被接通了。
乔羽蓝的目光依旧锁着棠颂消失的那个门洞,语气森寒,下达指令,不容置喙。
“帮我查个人。”
夜风更冷了。
***
出租屋的门在棠颂身后合拢。
她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平板电脑屏幕变幻的光影和夸张的动画音效,夹杂着妹妹间歇性爆发出的、毫无顾忌的尖利笑声。
棠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推开卧室门。
妹妹正四仰八叉地霸占着棠颂的单人床,手里举着平板,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卡通人物打作一团。
床头柜上散落着薯片碎屑和半罐开了口的可乐,几滴褐色的液体正顺着罐壁蜿蜒流下,滴在浅色的木地板上。
“回来啦?”
棠卿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发出“噼啪”的声响,“怎么这么久?跟楼下保安唠嗑呢?”语气轻佻,透着种她才是主人的熟稔。
棠颂的目光在那片狼藉上停顿了一秒,眼神深处最后一点因血缘而起的涟漪彻底冻结成冰。
她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寒水:“卿卿,出来一下,客厅坐会儿。”
棠卿终于舍得从漫画里分出一丝注意力,斜睨了她一眼:“干嘛?有事说事,这儿舒服着呢。”她扭了扭身子,把被子裹得更紧,一副赖定了的架势。
“有东西送你。”棠颂的声音依旧不起波澜,“礼物。”
“礼物?”这两个字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棠卿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平板随手一扔砸在被子上,动作敏捷得惊人。“真的?什么礼物?快给我看看!”脸上瞬间堆满了贪婪又期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怠慢从未发生。
“客厅看。”棠颂侧身让开门口。
“行行行,姐你早说嘛!”
棠卿立刻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就蹦下了床,动作轻快,迫不及待地越过棠颂,冲向客厅,嘴里还美滋滋地嘟囔,“我就知道姐你最好了……好好好我不问,等你给我一个惊喜!”
卧室门在棠卿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她妹妹的声音。
棠颂反手落了锁。
她站在门后,目光冰冷地扫过这张被侵占、被弄脏的床。
一切属于棠卿的气息像一层恶心的薄膜覆盖其上。她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向墙角那个巨/大的、敞开的粉红色行李箱。
动作快得惊人。
散落在椅子上、地上的,属于棠卿的所有衣物——皱巴巴的T恤、廉价的蕾丝内衣、沾着不明污渍的牛仔裤……一股脑地塞进去。
几本翻得卷边的、封面艳俗的漫画书被她抓起,看也没看,直接扔在衣物最上层。
行李箱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链几乎要崩开。
棠颂毫不在意,单手提起沉重的箱子,另一只手抄起几本滑出来的漫画。她拧开锁,拉开房门。
客厅里,棠卿正坐在小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美滋滋地盘算着即将到手的“礼物”,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姐,礼物呢?快拿来……”她闻声抬头,笑容在看清棠颂手中提着的行李箱和她另一只手里自己的漫画书时,瞬间僵死在脸上。
棠颂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提着行李箱和漫画书,径直走向大门。
沉重的箱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干什么?”棠卿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尖声质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棠颂充耳不闻,走到大门前,单手拧开门锁,“砰”地一声拉开厚重的防盗门,冷风瞬间倒灌进来。
然后,在贝梦果听到动静、揉着眼睛拉开自己房门探头查看的瞬间——
棠颂手臂用力,将那个巨/大的粉红色行李箱连同手里的几本漫画书,一起,干脆利落地狠狠扔出了门外。
沉重的箱子砸在楼道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几本漫画书散落开来,花花绿绿的封面在昏暗的声控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啊——”妹妹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棠颂,你疯了!你干什么?那是我的东西!”
棠颂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挡在门口,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向妹妹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
“滚出去!”
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去找你中了彩票的爸,和你喜欢把吃不完的过期食物送人、过年封一块钱红包的妈。”
她伸出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向棠卿的肩膀。
棠卿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尖叫着向后倒去,脚下绊到门槛,狼狈地跌出了门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散落着漫画书的水泥地上。
“棠颂,你这个没人性的贱/人!我是你亲妹妹,你敢这么对我!你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棠卿彻底疯了,挣扎着爬起来,披头散发,指着棠颂歇斯底里地咒骂,污言秽语像毒液般喷溅。
“你以为你是谁?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去你公司,我去找你那个开宾利的老板。我让他看看他手下的员工是个什么东西!冷血、无情,连亲妹妹都容不下。我要让你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