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两千。”棠颂的声音掺着疲惫的妥协, 她快速在手机上转了账。“我只借这一次。找工作, 脚踏实地, 别好高骛远。”
棠卿一收到钱, 脸上立刻阴转晴,速度快得惊人,刚才的委屈愤怒瞬间消失无踪。
她确认金额无误后, 喜滋滋地嘴里敷衍地应着:“知道啦谢谢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语气, 仿佛棠颂借钱是天经地义,毫无半分真正的感激。
棠颂看着她这副样子, 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指了指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你打算在岭南待多久?找到工作为止?”
“那当然!”棠卿说得理直气壮, 一屁股坐在棠颂的单人小沙发上。
“岭南机会多嘛!不过姐你也知道,消费高得吓人,房租吃饭交通哪样不要钱?”她眨巴着眼睛, 看向棠颂, 意图再明显不过,“在我找到工作安顿下来之前……能不能先在你这里挤挤?省点钱嘛!”
棠颂闭了闭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这巴掌大的出租屋, 是和贝梦果合租的。贝梦果有洁癖,领地意识极强,最讨厌外人入侵她的空间。让棠卿住进来?无异于在贝梦果的雷区上蹦迪。
“不行。”棠颂拒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我和同学合租的房子。我没有权利擅自让别人住进来,哪怕是亲戚。”
棠卿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嘴一撇:“啊?那怎么办?我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让我睡大街吧?姐,我可是你亲妹妹!你就忍心?”她又开始故技重施,企图用亲情施压。
棠颂叹了口气,没理会她的表演,直接拿出手机,当着棠卿的面,拨通了贝梦果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屏幕那头的贝梦果显然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裹着毛巾,背景应该是剧组安排的酒店房间。
“棠棠?怎么了?这么晚?”贝梦果的声音透着点慵懒的鼻音。
“贝果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棠颂开门见山,语气掺着歉意,“我妹妹……棠卿,突然来岭南了,想在这边找工作。她……暂时没地方住,”她斟酌着词句,“你看……能不能让她在我们这儿……凑合住几天?最多就……一周,等我帮她找到短租或者青年旅社就马上搬走?”
电话那头,贝梦果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哦,你妹妹啊……”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既然是你妹妹,行吧,特殊情况。”她对棠颂是仗义的,即使觉得麻烦,还是爽快答应了,然后又补充道:“我三天后就回来了。回来之前,别让她进我房间和碰我任何东西。”语气斩钉截铁。
棠颂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难堪和内疚,“好,知道。谢谢贝果儿,就一周。我让她只能睡客厅沙发,或者打地铺。回来请你吃饭。”她连忙保证。
“嗯。挂了。”贝梦果没再多说,干脆利落。
棠颂放下手机,看向正竖着耳朵听的棠卿:“听到了?我同学答应了,但只有一周。而且,”她加重语气,目光直视着棠卿,“卿卿,你不能睡她的房间,只能睡客厅沙发,或者跟我挤一张床。还有,她的东西,一根头发丝都不准碰。”
“知道啦!姐你真啰嗦!”
棠卿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脸上没有丝毫对贝梦果让步的感激,只有某种“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会搞定”的理所当然。
她甚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棠颂挂在简易衣柜外的那件线条流畅、质地精良的米白色大衣,眼睛一亮,径直走过去。
那是棠颂为了重要客户会面咬牙用年度奖金买的。
“姐,你这件大衣挺好看的啊!什么牌子的?借我明天穿穿呗?找工作得穿体面点!”她说着,手已经伸过去,想要把那件昂贵的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
棠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件衣服,是她为数不多的“战袍”,是她在这个残酷职场里给自己披上的铠甲。
看着棠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细腻的羊毛面料,一股强烈的反感和被侵/犯领地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不行!”
棠颂一步上前,挡在了衣架前,“我不是借你钱了吗,去买自己合身喜欢的吧。”她的语气柔和但立场坚定,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棠卿的手僵在半空,撇撇嘴,收回手,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棠颂的耳朵里:
“切,小气!不就是件衣服嘛,料子看着也就那样。”
棠颂的指尖瞬间冰凉。她隐隐察觉到某种冰冷的、名为“寄生”的关系,正堂而皇之地在她狭小的屋檐下扎根。
***
冰凉的湿气混着陈年宣纸特有的微酸,在仓库巨/大的穹顶下散发。
棠颂戴着白色棉质手套,指尖小心翼翼地捻开一幅清代花鸟绢画的边缘,强光手电筒的光柱下,绢丝上霉变的黄褐色斑点触目惊心。
这批是之前部门新人从南方藏家手里紧急收来的“生货”,被她偶然发现问题不小。
手机在口袋里闷闷地震了一下,又一下,棠颂没理会,全副心神都绷在眼前脆弱的古物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乔羽蓝最恨这种仓储保管不善造成的损耗。
另一端岭南CBD,奢华酒店会议厅里,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刚圆满结束。
乔羽蓝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屏幕亮起,显示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一个嘟嘴卖萌的网红滤镜自拍,背景是KTV的炫彩灯光。
乔羽蓝眉头习惯性蹙起,指尖正要划过拒绝,申请备注栏里一行小字撞入眼帘:“Jo总好我是棠颂的妹妹棠卿”
乔羽蓝顿住了,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棠颂的妹妹?那个昨晚在楼下,主动又做作的年轻女孩?她怎么会加自己?棠颂知道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脑子里闪过棠颂此刻可能的状态——还在郊区那个条件糟糕的仓库?三更半夜,一个女孩子……出什么事了?
一丝紧张瞬间攫住了他,立刻退出微信界面,翻出棠颂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漫长的忙音在听筒里回荡,无人应答。
乔羽蓝的眉心拧成了结。
是郊区信号差?还是……
心底那点不安被放大。
他盯着那个好友申请提示,指尖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带着一丝疑虑和责任感,点了“通过”。
好友通过的瞬间,对话框几乎是立刻被刷屏了。
棠卿:【Jo总终于加上您啦 我是卿卿昨晚太匆忙都没好好打招呼】
棠卿:【您工作肯定很忙很辛苦 要注意身体哦】
乔羽蓝对于没有标点符号只用空格表示停顿,毫不职业化的新新人类网络表达本就极度反感。
紧接着,一张图片“咻”地弹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图片上,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怒意瞬间从心底窜起。
照片背景大概是棠颂出租屋的梳妆台,棠卿正搔首弄姿地侧身对着镜子,身上穿的……竟然是棠颂之前精心准备的惊喜,曾穿着与他度过火辣一夜的藏青色制服裙。
棠卿眼神迷离挑/逗地对着镜头,嘟起果冻唇。
更刺眼的是,在梳妆台上,一个玻璃瓶的瓶盖露了一角——乔羽蓝一眼认出,那是他送给棠颂的“Embrace”。
此刻这瓶承载着他心意的香水,竟成了棠卿这场拙劣表演的背景板。
他几乎能想象棠颂发现自己的私人物品被糟蹋时的愤怒和难堪。
这个棠卿,不仅愚蠢、没有边界感,还恶毒!她是在炫耀?还是在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试探他?
除了厌恶,更多是难以言喻的心疼,猛地攥紧了乔羽蓝的心,为棠颂摊上这样一个吸血蚂蟥般的妹妹。
他一个字都懒得回,点击删除联系人。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胸口那股浊气才稍稍吐出,但眼底的寒意却久久不散。他再次拨打了棠颂的号码,依旧是忙音。此刻,心疼又变成了担心。
出租屋里,棠卿盯着微信对话框里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以及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脸上的媚笑瞬间扭曲成狰狞的狂怒。
她“啪”地把手机狠狠拍在梳妆台上,震得瓶瓶罐罐一阵乱响。
“装什么清高!开宾利了不起啊!假正经。”
她自言自语咒骂,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不就是个还有点钱的男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给脸不要脸!”
她精心设计的性感“炸弹”,竟然被对方直接无视并拉黑,这强烈的羞辱感让她瞬间炸毛。
无处发泄的怒火急需一个出口。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贝梦果那扇紧闭的的卧室门。
作者有话说:
段评已开!继续评论区随机红包哟宝子们!!!
第79章 第79件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