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冷风捎着初冬的凛冽,瞬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
棠颂裹紧大衣,站在霓虹闪烁的KTV门口,手机APP显示,她的网约车还有三分钟到达。
此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路灯下那个熟悉又疏离的身影。他今晚也喝了些酒,不能开车。
乔羽蓝想抬手拦车,但动作牵扯到了什么,眉心蹙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背脊,透着一股悄然的隐忍。
棠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线条紧实的臀部轮廓上。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委屈还没散尽,可眼前这个在寒风里微微不适、连叫车都不太顺遂的乔羽蓝,又让她心软了。他是因为自己才受伤,这个念头固执地冒出来。
手机震动,她的白色网约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停下。
棠颂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时顿了顿。隔着半开的车窗,目光越过冰冷的空气,落在路灯下那个沉默的身影上。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微蹙的眉头。
车驶到他跟前,停下。
“Jo,”棠颂的声音不大,掺着点犹豫,在引擎的低鸣中却清晰地传了过去,“叫上车了吗?”
乔羽蓝闻声低头,目光隔着车窗玻璃与她短暂相接。眼眸在夜色里看不清情绪,只有路灯映出一点微光。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还没。”
网约车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询问的目光。
棠颂深吸一口气,心软终究占了上风,对着窗外道:“这里不好打车,一起吧。先送您。”她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位置,只当是护送老板的礼貌。
乔羽蓝有一瞬的意外,视线在她刻意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但没有多余的客套和推拒。他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清冽的苦橙气息和淡淡的酒气坐了进来。
高大的身躯瞬间让后座空间显得有些逼仄。他坐下的动作明显掺着克制,脊背挺直,尽量避免让受伤的部位直接受力。
车门关闭,车厢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空调暖风低沉的送风声和引擎平稳的运转声。
棠颂紧贴着冰凉的车窗,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仿佛那些闪烁的灯牌和模糊的店铺招牌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存在感极强的气息,甚至能听到他因坐姿不适而极其轻微的调整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张力,刚才走廊里被打断的对话、他口中的“亏欠”、还有此刻近在咫尺又远隔千山的距离,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发酵。
乔羽蓝同样沉默。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心并未舒展。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晚香玉气息,混合着车厢皮革的味道,搅得他心绪不宁。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想逃。
车子最终驶入棠颂去过的那个安保森严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线条冷硬的现代风格别墅前。
“到了。”司机提醒。
乔羽蓝睁开眼,动作利落地推开车门,长腿迈了出去。
夜风灌入,吹散了些许车厢里的沉闷。
他站在车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微微弯下腰,一手撑着车门框,看向车内依旧紧靠车窗的棠颂。
“Lyla,”他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掺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示弱,“我……不太方便。扶我进去!”他顿了顿,补充道,“上次村里的伤。”
棠颂的心猛地一跳,难怪他刚才坐车姿势那么别扭。强烈愧疚和被需要的感觉瞬间冲垮了她刻意筑起的防线。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有些僵硬地推开车门,走到他身边。
乔羽蓝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臂,棠颂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肘。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实线条和体温。
两人靠得很近,形成某种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棠颂尽量目不斜视,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去,夜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乔羽蓝用指纹开了锁,门内是熟悉的、极简到冷酷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庭院和城市璀璨夜景。
他示意棠颂在玄关稍等,自己径直走向房间深处的一个嵌入式保险柜。
棠颂站在玄关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有些局促,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片刻,他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丝绒小盒子。
他站在棠颂面前,没有立刻打开,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安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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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件珍宝
“这个, ”他开口,在空旷的客厅里带着轻微的回响,“是太阳。”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打开盒盖。
盒子中央, 躺着一枚戒指。粗犷的纯银戒圈,中央镶嵌着放射状纹路的太阳图腾, 边缘摩挲得发亮,透着岁月感。
棠颂认出来了!
这风格, 这质感……和她珍藏了六年那枚小小的新月银链, 如出一辙。那是十八岁时, 他送她的离别礼物, 她一直以为是独一无二的孤品。
乔羽蓝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声音沉缓,掺着穿透时光的沉重:“当年, 给你的月牙项链, 和这枚太阳戒指,是一对。”他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敲在棠颂心上, “日月不相见,一个升起,一个落下……就像我们, 本该是两条平行线。”
棠颂的心跳如擂鼓, 几乎不能呼吸。
“但它们注定要相遇,”乔羽蓝抬起眼, 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浓烈到化不开的痛楚与执念,“太阳找到月亮,就再也不想分开。”
一刹那, 棠颂想起自己在新加坡和他不约而同看中的那幅画,心跳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膛。
“可那天……”他在微醺状态下,不再保留,喉结艰难地滚动,“我去取订造的项链,迟到了。”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掩盖着深不见底的痛苦,“就因为我迟到了那半小时……翠姨……再也没有回来。”
再次睁开眼,眼里是将人溺毙的愧疚和自责,“那之后,每次看到你,靠近你,我都觉得……我不配。我是罪人,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拥有幸福?”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将棠颂淹没。原来他当年冷酷消失的背后,是血淋淋的自责。不是不爱!她一直以为的“抛弃”,竟是他背负着一条人命的枷锁下,笨拙而绝望的逃离。震惊、心痛、迟来的理解、还有积压了六年的委屈,一涌而出。
“所以……”
棠颂颤抖着声音掺着哭腔质问:“你把我当什么?你内疚你痛苦,你就可以一声不响地把我丢掉?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认为……没有你,我就会过得好?”
乔羽蓝被她激烈的反应震住,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补偿你?”他看着她,眼神接近卑微,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补偿?
棠颂的心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她猛地抬手,不是擦泪,而是破釜沉舟低一把攥住了乔羽蓝挺括衬衫的领带。
乔羽蓝猝不及防,被她拽得身体猛地前倾。两人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瞳孔骤然收缩,惊愕地看着眼前这张泪痕狼藉的脸,下意识地猜到了她想做什么,抬手想制止她。
“别……”
“你还记得,”她注视着他,声音很轻,却敲碎了一室死寂,“我转正考试那天,在电梯里,你说过的话吗?”
乔羽蓝眼里有茫然和未散的震动。
棠颂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惨淡地笑着:“你说,能转正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件不过分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那件‘不过分的事’——乔羽蓝,不要推开我。”
那一刻她看见,他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温柔得像一颗星星。而她愿意相信,有些感情,恰恰是一个伤口最完美的解药。
棠颂踮起脚尖,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伸手扶住乔羽蓝的肩膀,仰头精准地吻上他右眼下方那颗浅褐色泪痣。这个动作发生得倏然,像夜空中猝然划过的流星。
乔羽蓝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唇很软,带着晚香玉气息的暖意,轻轻贴在他眼角。那一瞬,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咚咚咚,像战鼓擂响。
可他是个连自己都治愈不了的人,怎么敢承诺给她未来?他想开口提醒她,不是所有伤口都能用吻治愈。尤其是当她也满身伤痕的时候。
“你做什么?”他往后撤了半步,声音比平时低哑。
棠颂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蜷缩。“盖章。”她故作轻松地挑眉,“你这颗泪痣长得太招人,我得先做个标记。”
他瞥见她泛红的眼角。那一刻他倏然明白,他害怕的不是付出,而是付出后终究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