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行？”她尖声重复，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精致眼尾因激动发红，“乔羽蓝，你装什么？一个吻而已！”
真的只是一个吻而已？
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记忆尘封的抽屉。他记起大学夏夜，闷热潮湿的空气，女生宿舍楼下，紫藤花架旁昏暗光线里棠颂那张干净羞涩的脸。那时他是怎么说的——只是一个Goodbye kiss。“刻意为之的轻松，一丝隐蔽的诱哄，轻易瓦解了防线。一个被精心包装成“礼节”、裹挟着很多很多喜欢的谎言。
此刻，同样的Goodbye kiss，立场却彻底颠倒。
一丝极淡极冷的自嘲爬上乔羽蓝嘴角。原来双标，竟是这么痛快。
他垂下眼，避开柏天旎那双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柏天旎死死盯着他那双在某些角度下会给人以深情错觉的眼睛——眼窝深邃，睫毛细密，专注看人时仿佛盛着星光。可惜，皮囊之下是截然相反的凉薄底色。深情眼？不过是造物主随手安错的装饰。
“演技进步了，训练班没白上。”他开口，声音恢复疏离，试图为她解嘲，“早点睡，预祝你生日快乐。”说完，不再看她那张瞬间煞白扭曲的脸，干脆利落转身。
柏天旎刷卡进了房间，关上门急促喘息着，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几秒后，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的光映亮她愤怒的脸。她几乎疯狂地点开“帅哥都是我们的”名媛群，按住语音键。
掺着滔天恨意如淬毒玻璃碎砸进话筒：“乔羽蓝算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短暂停顿后，一个恶毒笃定的结论被她掺着毁灭快感吼出，声响几乎冲破扬声器：“我看他根本就是不行！百分百是个GAY！死基佬！帅哥他妈的都是给他们男人自己睡的！”
***
研讨会结束后的余温，还熨帖地留在棠颂的神经末梢。
乔羽蓝清冽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他唯独肯定了她关于近现代艺术品收藏趋势的分析——“Lyla的分析，Excellent！”
不是OK，不是good。他从不轻易夸一个人。就这五个字，让她走出会议室时，脚步都掺着一丝不自知的轻盈。
更致命的是傍晚酒店空中花园那短暂的偶遇。她去透透气，他刚好也在。
晚霞熔金，给一切都镀上了柔光。他指尖夹着一点猩红，倚着栏杆，目光投向远处喧嚣的城市灯火。
她走近时，他恰好转过头，眼神在她脸上停顿了那么一瞬，毫无预兆地，一句低语几乎被风吹散，却清晰地撞进她耳膜：“你眼里有夕阳。”
再想起他站在一河之隔房间露台说的那句话：我会告诉你……一切。
心跳瞬间失序。
她甚至忘了回应，只是匆忙找了个借口逃离那片被晚霞和他气息笼罩的方寸之地。
棠颂摸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对着电梯里模糊的倒影，只看到一点仓促的笑意和眼底尚未平复的波澜。
今晚是员工旅行的东南亚主题Gala Dinner。这成了她坐在酒店房间梳妆台前的全部动力。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装着印度服饰的盒子。金线刺绣的宝石蓝抹胸上衣，露出一段紧致柔韧的腰线，同色系的曳地长裙，外层是极其轻盈的、缀着细碎亮片的薄纱。
穿上后，镜子里的人影，掺着某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几乎野性的风情。她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一丝隐秘的期待悄悄缠绕上心脏——当她这样出现在晚宴上，那双锐利的、总是透着审视和距离感的眼睛，会是什么反应。
穿过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即将达到音乐酒廊时，棠颂下意识地理了理肩头的薄纱，目光随意地扫过旋转门的方向。
脚步，却那么突兀地钉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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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件珍宝
旋转门如同一个透明的舞台， 清晰地映出两个相携而出的身影。
乔羽蓝依旧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而他臂弯里亲密挽着的是柏天旎， 脸上印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般的明媚笑容，正侧着头对他娇声说着什么。
乔羽蓝微微低着头， 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甚至掺着一点纵容的弧度。他们姿态亲昵， 步伐一致地走出了旋转门， 身影迅速融入外面车水马龙的夜色里。
像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胃部。
棠颂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 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大堂里温暖甜腻的香氛、舒缓的钢琴曲、往来宾客的低语……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 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刚才那一幕，像高清慢镜头，一遍遍在脑中残忍回放：他臂弯里的手， 她脸上的笑， 他低头的温柔。
精心装扮带来的所有期待和隐秘的雀跃都被戳破了。她只觉得现在妆容精致、穿着华丽纱丽的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几乎是凭着本能， 僵硬地挪动脚步， 棠颂才走进了Gala Dinner的宴会厅。
音乐酒廊的喧嚣、食物的香气、斑斓的民族服饰和欢笑声浪扑面而来，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她需要一个角落， 一个暂时不用面对那个人的角落。
侍者端着托盘走过。
棠颂随手拿过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 看也没看，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滑入喉咙， 紧随其后是辛辣灼烧感， 呛得她眼眶发热。
她靠在冰凉光滑的钢琴上，指尖用力地按着冰冷的杯壁，试图压住心底那阵翻江倒海的酸涩和钝痛。又失恋？不， 这次她甚至从未真正开始过。只是又一次，她可笑地当了真，而对方早已置身于另一个热闹的舞台。这该死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错觉！
她闭了闭眼，自嘲地又灌下一口酒，辛辣感冲淡了一点心口的闷窒，也让头脑开始有些轻飘飘的晕眩。
就在这时，主厅里原本悠扬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短暂的寂静后，一段极具异域风情、节奏感极强的旋律猛地炸响！鼓点密集而富有穿透力，尖锐的笛音盘旋而上，带着某种原始的魔力。
是Nora Fatehi的《Dilbar》。
棠颂的身体猛地一僵。
血液瞬间被点燃。酒精带来的微醺、被背叛的愤怒、无处宣泄的失落……都被这狂野的音乐彻底引爆！去他的乔羽蓝！去他的小心翼翼和自作多情！
棠颂站直身体，眼神陡然明亮。她甚至没有看周围任何人一眼，就在那极具侵/略性的旋律推进到高潮瞬间，猛地弯下腰，双手抓住脚踝，“唰”地一下，干脆利落地甩掉了脚上那双束缚的高跟鞋！
这旋律太熟悉了，记忆碎片瞬间被激活。大学时选修肚皮舞，挥汗如雨的时光，身体尽情释放的纯粹快乐。每个鼓点都精准地敲打在她被酒精微微麻痹的神经上。
天知道，她会跳，而且还他妈的跳得极好！
棠颂赤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股战栗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下一秒，她像一个被音乐唤醒的舞娘，几步就冲上了小型舞台！动作快得让旁边几个闲聊的同事都没反应过来。
台上的灯光明亮得多，瞬间聚焦在她身上。那身宝蓝色的印度舞衣在聚光灯下流光溢彩，露出的腰肢纤细却充满了力量感，薄薄的纱质长裙下摆随着她骤然的动作翻飞，如同绽开的蓝色火焰。
音乐就是指令。身体的本能记忆在《Dilbar》狂野的节奏中彻底苏醒。
棠颂深吸一口气，无视台下瞬间投来的无数道惊诧、好奇、探究的目光，双臂如同柔软的藤蔓，优雅而充满力量地抬起，随着那勾魂的鼓点，腰肢以一个令人惊叹的幅度，开始猛烈地震颤！
腰腹绷紧释放，快得只能看到一片炫目的光影。镶嵌在腰链上的水钻随着这高速震颤疯狂闪烁，汗水几乎是立刻就沁了出来，在灯光下沿着她紧致的丰满，再到没有一丝赘肉的腹肌线条滚落，留下一道道晶亮诱人的轨迹。清纯的脸和妖娆姿态浑然天成，却没有一丝刻意卖弄的低俗。
“我的老天爷啊！看得我都想吐信子了！”
人群里爆发出Noelle毫不掩饰的惊呼。她挤到最前面，手里举着的手机镜头都快怼到台上了，声音激动得发颤，“Lyla！你藏得太深了！核心力量王者啊！简直了！”她激动地拍着旁边人的胳膊，“看到没！这腰！这腰功！夺命刀啊！”
音乐进入一个更加激烈的段落。
棠颂的身体如同拉满的弓弦，脊背线条在舞衣下绷紧，形成一道流畅的弧度。浓密如海藻的乌发随着她的动作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散在光洁的舞台上。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响亮的惊叹和掌声。
Noelle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帅炸了！女神！女神！”
棠颂完全沉浸在焚毁所有杂念的音乐里。汗水浸湿了额发，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染上醉人的绯红。她倾尽全力，掺着某种几乎悲壮的宣泄，旋转、扭动、甩发、下腰……将练习过千百遍的动作，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裸/露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不是纤薄羸弱的瘦，而是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