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钓法则_江颂桃【完结】(26)

  棠颂瞪大眼睛,用眼神质问Noelle:义气呢?

  Noelle回了个“把握机会”的鬼脸。

  “看来只有lyla了。”乔羽蓝的眼神里掺着几分戏谑,“还是说……你也有临时安排?”

  “我来——”棠颂把一头羊毛卷扎起高马尾,一把抓过登山杖,“给您开路。”

  山径比想象中难走,但伺候好老板包含在她的工资里。

  棠颂抢在前面开路,却被横生的枝桠勾住了发圈。她手忙脚乱地去解,反而让更多头发缠在了树枝上。

  “别动。”乔羽蓝倏然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他想起之前她在他办公室时,她的头发也卡进过他的皮带,整天毛毛躁躁的。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发丝间,轻轻一挑就解开了纠缠。

  棠颂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全身感官都集中在被他触碰的地方,热得发烫。

  “开路不是这样开的。”

  棠颂头顶一暗。

  他取下自己的棒球帽,有些粗暴,不由分说地扣在她头上,“跟着我。”

  宽大的帽檐一下子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她大半张火烧火燎的脸。棠颂扶正帽子,闻到帽檐上淡淡的苦橙香气。她凝视着乔羽蓝宽厚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登山服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肩背的肌肉线条,清爽野性。

  她好想抱抱他,哪怕过去以“恋人”的名义也不曾有过。这个念头来得如此凶猛,又不合时宜。

  乔羽蓝走在前方,夺过她手中的开山杖,利落地拨开杂草。有刺的枝条被他挡开,湿滑的苔藓被他先踩实踩平。泥点溅上了他的冲锋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但他毫不在意。

  棠颂跟在他身后,倏忽注意到他总会在危险处放慢脚步,等她安全通过才继续前行。

  “小心点,Precious的伤残抚恤金可不好拿!”

  呵,男人,一如既往的刻薄!但她怎么总觉得他是喜欢用嫌弃掩饰关心的口是心非怪?

  “Jo,您对这里山路很熟?”她喘着气问。

  乔羽蓝头也不回:“以前常来。”顿了顿,“跟着我阿姨。”

  棠颂想起那个传闻——研究野梦的民俗学家就是在东凰古村这座后山上出的事。她正想说什么,脚下倏然一滑。

  “啊——”

  乔羽蓝扶住差点撞树的她,指尖在她肘间一触即离,却让她手臂泛起细小的战栗。这男人明明可以绅士地扶肩,偏要选最若即若离的方式。

  “看路。”他声线沉澈,但有些不耐,“你以为我是来英雄救美的?”

  乔羽蓝语气很欠,但心跳却不争气地越来越快。他觉得这一定是错觉,棠颂又不是长得倾国倾城,哪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神!回去以后一定要重新做个体检。

  棠颂抬头,发现他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是常年使用户外护目镜留下的印记。

  “谢谢。”她小声说,心突如其来一顿乱跳。

  乔羽蓝轻哼一声,转身继续带路。但这次,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还不时回头确认她的状况。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影。

  半山腰处,乔羽蓝倏忽停下。

  眼前豁然开朗。整片花梨木林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树皮上的纹路如同流动的山水画。

  棠颂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这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壮观。

  “漂亮吧?”乔羽蓝的声音难得柔和,“坚持一下,快到了。”

  阳光陡然变得刺眼。

  棠颂盯着乔羽蓝紧绷的下颌线,再次意识到这个总是毒舌的男人,心里藏着怎样的柔软。

  ***

  黄花梨木场内,厂长粗糙的手指抚过一截刚剖开的木料:“我们村的黄花梨有种特别的香气,像熟透的荔枝混着蜂蜜……”

  “像焦糖玛奇朵。”棠颂脱口而出。

  厂长眼睛一亮:“唐老师也这么说!”迎上乔羽蓝倏忽阴沉的眼神,他话一出口又急忙改口,“之前也有位专家也这么形容过……”

  厂长口中的“唐老师”,正是六年前在村里被害的翠姨。他没接话,不想棠颂了解太多,但他知道厂长内心底色是善良的,并非故意挖人疮疤。

  棠颂在厂里对木材问得认真,记得仔细,乔羽蓝看在眼里。她对这份工作的热诚和对知识的渴求,不是假的。

  回程时,乔羽蓝依然走在前面开路。但在一处陡坡,他自然地伸出手:“扶着。”

  棠颂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握得很稳,像是生怕她再摔倒。

  “Jo。”她倏然叫他,“其实……”她综合乔羽蓝过去的言行,想亲自确认他阿姨是否就是因野梦而死的民俗学家。

  “小心头顶。”乔羽蓝忽地拉她避开一根低垂的树枝,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阳光透过树叶,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星子。有那么一瞬间,棠颂觉得他好像要吻下来。

  但乔羽蓝只是轻轻扶正她歪掉的帽子:“再说一次,看路。”

  她的心沉了一瞬。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短了许多。当村口的石碑出现在视野里时,棠颂莫名有些失落。

  “Jo!”Melody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你们去这么久啊,害人好担心。”

  乔羽蓝脸上那抹罕见的柔和瞬间消失,又摆出了不苟言笑的领导姿态:“下午拍摄都安排好了?”

  Melody:“……”

  棠颂摘下帽子想还给他,乔羽蓝却摆摆手:“下次上山后再还我。”

  下次。这个词让棠颂心头一跳。她凝望着他走向村委会的背影,骤然觉得,野梦和这座似乎藏着秘密的山,也没那么可怕了。

  Melody紧紧跟着乔羽蓝追了上去。

  Noelle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瞄了瞄棠颂手上本属于乔羽蓝的帽,促狭地眨眼:“咦?Jo对你……怪体贴的嘛。”

  棠颂把帽子戴回头上,熟悉的苦橙气息萦绕在鼻尖,很好闻,她很喜欢:“还行吧。”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怕我出工伤会告他。”

  ***

  乔羽蓝宣布他再留一天时,让其他人先回办公室,只把棠颂也留了下来,理由是她上山考察时笔记做得细致。

  第三天,乔羽蓝和棠颂留在村里兵分两路。她不知道乔羽蓝在忙什么,但她真的忙昏头了,村委、布展场地来回跑。在回祠堂的路上,踢飞了一颗石子。心里想,这算什么理由?不就是图她不娇气,上山下海任劳任怨嘛。

  这晚不知是否因为是村长生日,古村的夜色比往常更浓些,还能看得到星星。

  村长的生日宴设在祠堂后的非遗食堂。

  大红灯笼下,乔羽蓝故意坐在了棠颂和爱劝酒的村长中间。当第一杯青梅酒推过来时,他修长的手指就直接截住了酒杯。

  “她酒量浅。”乔羽蓝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一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衬衫领口。“她喝多了会骂老板,骂得可难听了。”

  同桌的村民听得哈哈大笑,村长一个劲夸他是个好老板。

  棠颂捏紧了筷子,笑不出来。她知道自己酒量差,但酒后从不失态。怎么还骂他了?她不记得有过这回事。

  席间不时有人说起荤段子,满座哄笑中乔羽蓝从不搭话,有时陡然转向她低声说话:“Lyla,上次那份黄花梨鉴定报告……”像陡然想到的,自然地把话题拐到工作,也不打扰别人开黄腔的“雅兴”。等众人话题转移,开始恭维他或开他玩笑,他应对得体推杯换盏间,居然都会把话口留给她,让她有参与感。

  她一整晚滴酒不沾,心里暖暖的,忽地想起前男友——在重点大学讲坛上滔滔不绝的博士讲师文博彦,文史哲思顺口拈来,生活中永远只给她留“嗯”“啊”的台词位,但对她的事从来不太关心,他只需要一个听众满足自己说得尽兴。

  “尝尝新摘的桃。”饭后村长推来果盘,切好的水蜜桃上还沾着水珠,“我们村特产!”

  棠颂下意识脱口而出:“Jo不能吃桃,他过敏。”

  祠堂瞬间安静。

  村长眯起眼:“棠小姐刚出来工作不久,连乔总监忌口都知道?”

  周围响起暧昧的起哄声,有种什么都磕只会营养均衡的兴致。他们就像是一对桃色的、秘密的、越轨的上下级。

  乔羽蓝若无其事地点头,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棠颂盯着桃子鲜红的果核,忽地想起六年前——妈妈寄给她最爱的阳山水蜜桃,自己不舍得吃,没事就往图书馆跑装偶遇,被乔羽蓝一句“过敏”拒之门外。那时她曾在心里埋怨过,这男人连拒绝都懒得编个好理由。事实上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去拿酒!”她不敢看乔羽蓝,怕泄露了心事,见桌上醒酒瓶空了,猛地站起来,却撞翻了乔羽蓝面前的茶杯。

  茶水泼在他裤子上,深色水渍在大腿位置洇开一片。

  棠颂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却在半空被乔羽蓝截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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