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也太美了吧!”薄轩慧拉着棠颂举着手机转圈拍摄,“那些雕花门楼,随便一扇拆下来都能拍出天价!”
确实美,美得像精心布置的舞台。远处荷塘泛起涟漪,惊飞的翠鸟掠过村委会门口“美丽乡村示范点”的铜牌。
乔羽蓝回到村口百年榕树下,翠姨最后一张工作照就是在这棵树下拍的。
“你回来啦?”村长钟富穿着盘扣唐装快步走来,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握住乔羽蓝的手却暗中用力,“好久不见。”
乔羽蓝感到对方拇指在自己虎口温暖一按。他也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六年前他住在村里那段时间,热情好客的村长对他这个外来人十分照顾,礼貌回握:“回来看您,顺便争取与村里合作的机会。”
“欢迎指导!”钟富陡然拍大腿,“几年不见,长得一表人才!”他眼眶说红就红,“唐老师当年也是我们村的文化顾问……”
乔羽蓝盯着村长脖子上晃动的黄花梨平安扣,眸里闪过一丝黯然,微笑着递上礼品盒:“特意带了您爱吃的下酒菜。”
考察了大半天,村长将晚宴设在祠堂后面新建的“东凰非遗食堂”。八仙桌上摆满肉桂熏鹅、荔枝木烤鱼,每道菜都掺着刻意展示的木香。
钟富举着土陶酒壶挨个倒酒:“我们村的青梅酒,千年非遗工艺酿造!”
“你怎么不喝?”钟富陡然把酒壶怼到棠颂面前,“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酒过三巡,组里几个同事已经东倒西歪。
薄轩慧抱着柱子说胡话:“这柱子……至少是清中期的金丝楠……”
乔羽蓝佯装醉态,手指却在桌下给司机发定位——“1小时后接人”。
“小乔啊,不,乔总监。”钟富陡然搂住他肩膀,酒气喷在他耳畔,“听说你们要给村里搞黄花梨基金会?”粗糙的拇指摩挲着他后颈,“不如直接跟我买,后山还有二十亩……我谁都不卖,只卖给你!”
乔羽蓝的醉眼蓦然清明一瞬。后山?那正是翠姨考察时出事的地方。他陪笑着又干一杯:“好说……好说……”
暮色中的东凰古村飘着炊烟,荷塘边的灯笼将水面染成橘红色。
越夜越冷,夜风裹着稻花香,棠颂数着脚下青石板上的裂痕,一步、两步…………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烧感让她不得不扶住祠堂外的老榕树。晚宴上那三杯土酿青梅酒,此刻几乎在她喉咙里烧出火。
“不能喝别逞强,拍卖师又不是陪酒公关。”身后某人特有的低沉嗓音,从头顶传来,毫不客气。“现在知道难受了?”
棠颂猛地转身,差点被自己的高跟鞋绊倒。
月光下乔羽蓝的脸也泛着不自然的红,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这个平时端正冰冷的男人,此刻多了几分狼狈,禁欲又性感,让她看得牙痒。
“我不喝,您不就多一个理由叫我滚蛋了吗?”她故意把“滚蛋”两个字咬得极重,顺手将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荷塘里的青蛙齐声鸣叫。
乔羽蓝知道她本就经常不吃早餐胃痛,他向前一步,皮鞋尖几乎碰到她的高跟鞋,连名带姓叫她:“棠颂,如果你赌气的代价就是喝到胃出血,那是你自己蠢。”
“比起您烧我的画,”一时酒劲上头,她索性把憋了很久的话倒出来,“这点酒算什么?”手指戳上他胸口,隔着衬衣狠狠一下一下点着,“知道那幅《暮色中埃普特河畔的白杨树》我熬了多久吗?知道为了买名牌补送JC生日礼物,我吃了半个月泡面吗?”
祠堂方向传来同事醉醺醺的歌声。村长每次喝高了就鼓动大家表演节目,乔羽蓝记得清楚。
棠颂脚下一滑,他忽地抓住她手腕。
他掌心烫得吓人,带着薄茧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
晚宴的场景在脑海中闪回。村长举着土陶酒壶给她倒酒,当她一脸为难时,明明看见乔羽蓝皱起的眉头。
可当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时,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直到她喝到第三杯,她才在觥筹交错的间隙,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快得像荷塘里转瞬即逝的鱼影。
夜风拂过荷叶,掺着水腥气的凉意让棠颂打了个哆嗦。她这才发现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四目相对,视线氤氲。她不明白,为何他看起来炽热又冰冷,像冰川下的熔岩。明明不要她,偏偏又总是关心她。
“乔羽蓝……”她柔声叫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像此刻觉得他的名字原来这么好听,酒意混着莫名的委屈涌上来,“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乔羽蓝忽地逼近,梅酒的气息扑面而来,“可以不烧你的画?”他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脸颊,把她挡住额前的长发撩到耳后,“然后眼睁睁看着你被送进去?”他也不想管她,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虽然他说的是中文,但棠颂一句也听不懂,一阵眩晕袭来,脚下一软。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乔羽蓝的手臂铁箍般迅速环住她柔软的腰肢。
隔着单薄的衬衫,她清晰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以及他腰间那块被酒浸湿的布料下滚烫的皮肤,让她本就混沌的大脑更加晕眩。
气氛变得旖旎。
她发现乔羽蓝的瞳孔在月光下变成琥珀色,他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危险的几秒?她不敢数。
危险的是他,她怕自己把持不住要吻他。
“放开……”她推拒的手软绵绵的,倒像是欲拒还迎。他的手臂瞬间收紧,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敞开的领口,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乔羽蓝:你是我的人,不用站他的队!棠颂:我是你的人???(哪方面?)你别管我!乔羽蓝:我也不想管你,如果我能的话……【依然红包随机嗷!这周他们心跳都乱成一锅粥了,但也是甜甜绵绵的粥,宝子趁热喝两口嗷~】
第20章 第20件珍宝
“你先站稳。”乔羽蓝内心压抑着什么, 也许是醉了,他不想放开。但远处传来同事的嬉笑声,他忽地松开手, 迅速拉开距离,后退时差点撞翻身后的花盆, 恢复成那个一丝不苟的部门总监,可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棠颂鬼使神差地拽住他衣领:“去哪?我告诉你, 我临摹的《白杨树》……”酒壮怂人胆, “比真迹多了个标记, 我独创的。”
乔羽蓝僵住。
月光下, 荷塘泛起细碎的银光,也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够棠颂踩在脚下。
“即便是……。”他的声音轻得像荷塘上的雾气, “你也不能给他画画。”指尖掠过她滚烫的耳垂, 忍不住拧了拧,丝毫没发现过分亲昵, “你这驴脑袋, 记住了吗?”
棠颂摸着发烫的耳垂,笑得迷迷糊糊,可是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来。她猛地捂住嘴, 却已经来不及了——
“呕——”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棠颂绝望地闭上眼睛, 感受着温热的呕吐物顺着指缝流到乔羽蓝那件价值五位数的范思哲西装上。
但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到来。乔羽蓝只是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扶着她的肩:“吐干净!”声音里居然掺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说你, 连吐都要挑贵衣服。”
“赔……赔你……”她声音发虚,却还强撑着嘴硬,“不对!您烧了我的画……我的画是无价的, 算扯平我还吃亏了呢……”
“棠颂。”
听着她一时“您”,一时“你”,有时扮演敬畏他,有时连演都懒得演,直接跳到他头上,乔羽蓝怀疑这可能就是他的宿命。不管是六年前他遇上她,还是因为给她定制项链迟到,又或是今晚的呕吐物,“你真是我的克星。”他整理着脏兮兮的西装,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公事公办,“明天还要考察,记得吃醒酒药。”说完转身就走。
棠颂盯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忽地笑出声。她是乔羽蓝的克星,那他又何尝不是她的呢?
***
棠颂明明记得她想努力记住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一睡醒她就忘得一干二净。原来这就是断片的感觉,人生第一次喝得烂醉,值得纪念。
隐约记得昨晚乔羽蓝好像跟她说了什么,忘了。后来是Noelle送她回家的吧,上午要不是接到对方电话,她可能直接睡到中午。第二天到村里她学乖了,换上了登山跑鞋。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东凰古村祠堂门口已经站了一行人。
乔羽蓝穿着利落的登山装,手里拿着花梨木场的图纸,眼睛扫过组员们:“剩下你们几个还没工作安排,谁跟我上山?”
Melody撩了撩新烫的卷发:“我有安排,得准备下午的拍摄。”她总不能坦白山上蚊子多,这皮肤遭不住罪。上了山,可以预见自己白皙的手臂一咬就是一个包。
薄轩慧陡然捂住肚子:“哎呦,我好像吃坏东西了……等我缓缓待会儿跟村支书聊场地。”还可怜地朝棠颂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