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冬的动作僵了一瞬,但杀红了眼的他早已失去理智,只是略一迟疑,那石臼依旧不管不顾地朝着乔羽蓝砸下。
吕家明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和一丝恐惧。原本他是警队里的神枪手,但早前因出任务遭到多名匪徒夹击埋伏,他潜意识总自责开枪慢了才导致腹部中枪,足足休养了一年,此刻心理阴影瞬间袭来。
即便这一年他已经看过多次心理医生,医生评估他可以重返前线岗位,但他对于开枪依然心有余悸。
但看到那石臼即将落下的瞬间,保护人质的职责和救人的意念压倒了一切。
他在电光火石间扣动了扳机。
“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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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168件珍宝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一缕硝烟冒出。
在场所有人全都嗅到了淡淡的火药味。
子弹精准地射中了柳冬高举石臼的手腕!
“啊——”柳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石臼“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捂着手腕痛苦地蜷缩起来, 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涌出。
危机总算解除。
乔羽蓝猛地将棠颂紧紧护在怀里,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 心跳如雷。
吕家明保持着举枪的姿势,重重地喘了口气, 脸色也有些发白, 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幸好, 他总算克服了心理障碍, 在最后关头开了枪。
他快步上前,确认柳冬失去反抗能力,并给他反剪双手戴上手镣后, 才收起枪, 看向相拥的两人,略微失落尴尬的目光最后落在棠颂身上, 但依然关切:“棠颂, 你没受伤吧?”他的声音还夹着一丝开枪后的紧绷余悸。
棠颂惊魂未定地从乔羽蓝怀里抬起头,摇了摇头,声音微哑:“我没事……家明, 谢谢你。”
乔羽蓝这才瞬间醒悟, 多年前就让他吃醋妒忌得狠抓方向盘的“混血男模”居然是关键时刻救他一命、值得信赖的警察。
吕家明看到乔羽蓝依然紧紧握着棠颂的手,护着她的姿态充满了占有欲和保护欲, 又看到棠颂下意识依赖着对方的模样。
虽然他不认识乔羽蓝, 但对他们的关系已然明了。也许,他真的来迟一步,失去机会了。
淡淡的黯然和失落迅速掠过他的眼底,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只是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
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棠颂正在做梦。
梦里全是血,黏稠温热地漫过脚背。她低头看,自己站在一片红色里。想跑,腿动不了。想喊,嗓子发不出声。然后她看见唐澜翠从血里走出来,袖口磨得发白,笑眯眯地看着她,笑着笑着,七孔开始流血。
她猛地睁开眼,摸到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凌晨一点十七分,来自吕家明。
刑警队的人,没有半夜报喜的习惯。
“断指化验结果出来了。”吕家明的声音沙哑,像在审讯室熬了几个通宵,“福尔马林泡得太久,DNA破坏得太严重,什么都验不出来。柳冬这条线,恐怕要断了。”
棠颂坐起身,没开灯。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很慢但很重。
“断了?”她重复了一遍。
“断了。”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唐澜翠的案子,再拿不出新证据,就得放人。”
棠颂没说话。她在脑子里把所有细节过了一遍。她倏忽想起一个画面——柳冬妻子跪在树下,额头抵着泥土,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闭着,嘴唇一直在动,脸上的表情不是疯癫,竟是虔诚。
“家明。”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要不要再去挖柳冬家那棵桂花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为什么?”
“柳冬妻子发疯时,跪拜过那棵树。”棠颂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正常人发疯,跪天跪地跪菩萨。她跪一棵树,跪得那么认真,那么……怕,为什么?”
吕家明没说话。但她听见他呼吸变了。
“因为那棵树底下,除了死狗,还有其他东西。”
电话挂断得很快。
凌晨的岭南很安静。对面居民楼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大概是睡不着的人,或者是被孩子哭醒的年轻父母。
棠颂看着那些灯光,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有没有人也正在为一件事睡不着,正在等着一个电话,正在盼着一个结果?
她有想起大学时,她最敬爱的程老师说过,有些东西啊,藏得越深,越容易找着。当时自己没听懂。
一周后,手机又响了。
“挖出来了。”吕家明的声音变了,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但刑警的职业病让他强行压着,“一把刀,血迹还在。连夜送检,比出来两处——一处唐澜翠,一处柳冬自己。”
棠颂靠在房间窗框上,倏然有点想笑,眼睛却湿润了。
“你这种人,”她说,“活该当刑警。”
“你这种人,”吕家明的声音里终于蹭了一点笑意,“果然,不会破案的作家做不了拍卖师。”
“家明。”她说,“唐教授能沉冤得雪,我很欣慰。”
“全靠你。”他说。
“全靠你。”她说,“智勇双全吕神探。”
吕家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憋了好几夜终于能笑出来的声音,沙哑但痛快。
“领导要是夸我,我就说,”他说,“半夜接到高人指点,去挖树。”
“高人?”棠颂挑眉。
吕家明说,“没我高,但长得漂亮。”
棠颂不接话,他话锋一转:“真没想到居然有人迷信‘镇魂’阻止亡灵报复,保留罪证这么多年,最终作茧自缚。柳冬承认了杀害唐澜翠的事实,动机……因为唐女士发现他正在虐狗并试图阻止他,激烈争执中他失手杀了她。”
吕家明的声音在电话里越发兴奋:“另外,他还主动承认了杀害棕榈建设的王董、阳光生物科技的周董,以及画家萧风眠。”
棠颂握着电话,心头一紧:“这些人……全都是‘野梦’诅咒的受害者!柳冬和‘野梦’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家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翻看笔录:“奇怪就在这里。根据审讯,柳冬他对‘野梦’这古董枕头一无所知。至于杀害那三个人的具体原因……他讳莫如深,就算说了也是语焉不详,情绪也很抵触,翻来覆去只说……也许一切都是诅咒吧。像是认命了,又像是真的相信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在驱使。”
棠颂听着,久久无言。
真凶终于落网,即使那诡异的“野梦”依旧笼罩着一层迷雾,即使柳冬的杀人动机仍有未解之处。但至少,直接杀害唐教授及那另外三人的凶手找到了,亡灵总算得到告慰。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明净的天空,长长地地吁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相信,一生爱护小动物的唐澜翠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得到安息了。
柳嫂跪的从来不是树,她跪的是那把刀。她替柳冬守着那把刀,求那把刀别开口说话。她疯了,可她心里清楚底下埋着什么。她替他把那个秘密跪着,跪一辈子。
可是,柳冬家的桂花树,今年大概不会开花了。树底下埋过无辜小狗,埋过凶刀,埋过一个女人跪出来的秘密。那种树,怎么还能开出芳香的花?
***
棠颂好久没听过乔羽蓝对她的毒舌评论了,竟然有些不习惯。
某个周六,当他们走进一家服装店,在她拿起一件衣服打量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颜色衬你肤色,但腰线收得不好”。
中午,他们看了一场口碑还不错的爱情电影。
在昏暗的影厅里,他全程握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惹得她心猿意马,剧情都没看进去多少。
下午,在一家人均消费足以让普通人咂舌的餐厅,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听她眉飞色舞地讲拍卖行里的趣事,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甚至让棠颂生出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抛开以前“床/伴”时期的那些针锋相对和“色即是空”,他们原来也可以像普通情侣般约会。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乔羽蓝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腰,走向与商场相连的那家顶级酒店大堂。
“累了,上去喝杯东西,歇歇。”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提议去街边买杯咖啡那么简单。
棠颂脚步一顿,抬眼睨他,眼神里透着了然和一丝警惕:“喝东西需要开房?”
乔羽蓝面不改色,揽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带向电梯:“楼顶酒吧的view更好。而且,”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蛊惑,“你穿这双新鞋走了一天,脚不疼?不想找个地方彻底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