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她以为的偶遇都是他精心策划,包括他喝着可乐在木棉树下与她擦身而过。早在她对他一见钟情时,他们就已经开始了双向奔赴。但她从未把那个文笔清峻幽默的作者和喜欢的人联系起来。
棠颂的耳尖瞬间发烫,慌忙低头看路,却瞥见他被雨水打湿的裤脚和皮鞋——他故意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心很暖,她真的希望这段路可以再长一些,再走慢一些。
雨幕中的粤菜馆招牌朦胧温暖。
“进去吧。”乔羽蓝推开餐厅玻璃门,暖黄灯光流泻而出,“这次书不用再烘干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买下这本书,也许是他也想怀缅过去。
她把书挡在胸前也掩盖不住加速的心跳,随他走了进去。
粤菜馆的冷气开得太足,加上刚才又淋了雨,棠颂低头瞄了眼自己依然湿透的超短裤、白衬衫,布料黏在身上,透出里面内衣的轮廓。不行,她与乔羽蓝面对面距离太近!她红着脸下意识环抱住双臂。
“唔该拿披肩……两条。”
乔羽蓝的声音倏然响起,惊得她抬头。他正用标准的粤语对服务员说话。她从Romeo处听说了,乔羽蓝祖籍山东。但不管他生于哪长于哪,她都确信他是个语言天才。
棠颂注意到他视线始终礼貌地停留在她脸上,哪怕服务员递来披肩时,他的目光也克制地垂落在桌面的茶具上。这种分寸感让她心中滋生一缕甜意。
“谢谢。”她把一件米色羊绒披肩裹身,另一件披腿,还掺着烘干机余温。那一刻,她觉得他其实是个很温暖的人。
“豉汁蒸凤爪、虾饺、蜜汁叉烧酥,”乔羽蓝修长的手指在手机菜单上轻点,同时读出来与她确认,“再加一份龙井茶香鸡。”
棠颂抬手给他倒茶,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成雾。她暗忖自己是江浙胃,素来喜欢甜口,这些全是她平时部门聚餐多夹了两筷子的菜,没想到他观察入微又记得清楚。
等候上菜期间,他先手机处理了一些未批的流程,还有一堆读剧会漂亮女孩的微信通过申请——全部拒绝。
粤菜馆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先上的虾饺在蒸笼里冒着热气。
“最近在公司人际关系还顺利?”乔羽蓝随意地倏然开口。
棠颂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她想起Melody把她做的巧克力拿去喂狗,平时各种阴阳她,但在背后给人捅刀自己不屑做。
她夹起一块虾饺,放到他碗里,露出标准的职场微笑:“同事都挺好的,只有您——是我最大的障碍,毕竟全公司都知道您想赶我走。”
他嘴角微扬,陡然倾身:“怕我?”
棠颂直视他:“怕……的话我早就辞职了。”
“你和前任一起工作,现任知道不会吃醋吗?他蓦然问,假装心不在焉。
“托您的福。”她扯出一个微笑,“十八岁以后,我的感情观变得跟您一样灵活……”手机“叮”了一下,她瞄了一眼手机——是省气象局经常发来的市民暴雨预警,却故意啧啧甜笑,晃了晃手机:“像您考察我一样,我也在考察追求者们谁能转正。”
铁观音在他舌尖漾开微妙的苦涩,他一眼就看穿她在虚张声势,眉毛扬了扬但不戳破。以前是他抛弃了她,她记恨也是应分。
“倒是您,现任这么大度?”她胆子大了起来,反客为主,依葫芦画瓢试探他。
“我和你的过去没有人知道。”他声音低哑。“和我共事不觉得尴尬?”
以他的标准,拿不上台面的对象,关系从开始到曲终人散都该是个秘密。她觉得在自取其辱,眼眶隐隐发红,强装镇定:“您都不尴尬我为什么要尴尬?”
乔羽蓝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不尴尬,只觉得遗憾和愧疚。他喝了一口茶,转移话题:“Melody入职时是Lincoln侄子的女朋友,但他们早就分手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虾饺是否好吃。Precious中国区主/席Lincoln主管业务,董事总经理Frank则管人。Lincoln是他直接汇报对象。
棠颂的勺子“叮”地撞在碗沿上,心中感慨他真能做到公私分明,她却不行。不过那个Melody仗着是主/席侄子前女友就敢横行霸道了?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乔羽蓝深邃的目光,那里面难得盛满了然于心的温柔。
“外面传言Precious人人有背景靠关系。”乔羽蓝见她夹得吃力,把蒸笼往她方向推了推,“但能留下来靠的都是能力。”
《倚天屠龙记》里面有一句话他很喜欢: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Melody平时狐假虎威、欺压新人的事他听过不少,没想到老实的棠颂还是遭了。水至清则无鱼——是他的管理哲学。有些客户特别接受Melody那种媚上欺下的风格,他就用好这个人。不管是谁,要留在他的瓷器部,必须适应和不同风格的同事合作。
但这一次,他竟动了恻隐之心,不但主动给她翻了Melody的底牌,还说了柔软的话安慰棠颂不必害怕。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很意外。
他不是一直叫她快滚蛋吗?现在倒像是怕她扛不住压力真的会消失一样。
棠颂耳尖悄悄红了。他让她每天像坐过山车一样,总能迷迷糊糊搜集到他关心自己的证据。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心动。乔羽蓝平静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电话,表情却越发凝重。
棠颂听见那头隐约传来的女声,年轻又急切。
“行,我马上到。”乔羽蓝挂断电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匆忙扫码结了账,“抱歉,我有急事必须处理。你吃吧,其他回公司再聊。”
“好,路上小心!”棠颂努力扬起嘴角。乔羽蓝甚至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已经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匆忙得像是要去扑灭森林大火,只留下一本湿透的《最后的独角兽》。
其他菜上齐了,蒸笼里的虾饺渐渐凉了。
棠颂机械地夹起一个,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她盯着乔羽蓝留下的茶杯,杯沿还留着他浅浅的唇印。
刚才他还在这里,难得用那种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眼神注视着她,转眼间就为了一个电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电话那头的女人是谁?能让他如此紧张,甚至顾不上说一声完整的再见?她很想知道。
乔羽蓝赶到派出所时,他担心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
她左臂淤青了一大块,却丝毫不影响她眉飞色舞地跟女警比划:“然后我一个过肩摔,那混蛋就——”
作者有话说:
棠颂:只是呼吸乔羽蓝:>0<又在勾引我?!【依然红包随机啊,宝宝来点个收,找我聊会儿天儿吧~单机得满地打滚嗷嗷叫】
第12章 第12件珍宝
“薄轩慧。”乔羽蓝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Noelle的脖子一缩,转头露出个讨好的笑:“哥!”她跳起来时,乔羽蓝才注意到她裙摆被撕破了一道口子,膝盖上还贴着创可贴。
“身份证。”值班民警推来登记表,“保释手续办一下。”
乔羽蓝签字的力道几乎要戳破纸张。他余光瞥见调解室里鼻青脸肿的年轻男人,正捂着眼睛跟警察哭诉:“我就想请她喝杯酒……”
“他往我杯子里下药!”Noelle倏然拔高嗓门,染成雾霾蓝的指甲差点戳到乔羽蓝鼻尖,“要不是我闺蜜发现——”
“闭嘴。”乔羽蓝一把按住她肩膀,触到她皮肤时才发现她在发抖,这让他胸口一紧。这时候怕疼了?
办完手续已是凌晨一点。
乔羽蓝上了车,把后座备着的西装外套扔给Noelle:“穿上。”她乖乖裹紧,oversize的西装下摆遮住了破掉的裙角,却遮不住她手腕上泛红的伤痕。
“哥……”上车后Noelle倏忽安静下来,手指绞着安全带,“别告诉我妈。”
乔羽蓝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后视镜里,Noelle蜷在副驾驶像只淋雨的小猫,完全看不出刚才在警局张牙舞爪的样子。他想起她小学时被男生扯辫子,也是这样先打人再后怕。
“地址。”他打开导航。
“啊?”
“那个酒吧。”乔羽蓝的声音冷得像浸泡过冰水。
薄轩慧瞪大眼睛:“你要干嘛?”
乔羽蓝没回答。车窗外霓虹闪烁,映得他侧脸线条格外锋利。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未读消息——棠颂发来了“注意安全”四个字,像根刺扎在眼底。
“哥……”薄轩慧倏然小声说,“对不起,耽误你约会了吧?”
乔羽蓝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泛白。他想起离开餐厅时棠颂错愕的表情,和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龙井茶。现在她大概已经到家了,又或许还正对着凉掉的虾饺发呆……
“系好安全带。”他猛打方向盘调头,“先送你回家。”
“刚民警是不是说您女朋友挺能打啊?我听到了……”薄轩慧咯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