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固执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样子,棠颂倏忽觉得无比疲惫。
她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决定将一切彻底摊开。有些伤口,或许只有再次撕开,挤出脓血,才能真正愈合。
“Jo,也许是因为我那封分手信写得太体面,太考虑你的感受,让你误会了我还在欲擒故纵,还在钓着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那我今天就说得更明白一点。”
“早在你因为唐教授的事,下意识把我当成扫把星离开我。早在你为了达成目的,毫不犹豫牺牲小树妈妈的幸福,让她到拍卖会上陪你演戏。早在你明知Shirley有心机,还是把我的方案给她,让她去出卖JC换取利益。早在你利用我的画,当成设计JC入局的工具,甚至事后连一句真诚的解释都没有的时候——”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眼眶红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就已经对你死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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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135件珍宝
“我是没有你显赫的家世和财富, 但我也是有心、有感觉的人。不管我当初有多么爱你,每一次被你这样理所当然地利用、牺牲、隐瞒,我都会痛!即使时间冲淡了当时的痛感, 伤疤也依然会在。”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深的怀疑也说了出来:“甚至现在, 我都在怀疑,你花大价钱买下我的小说版权, 找来这么豪华的班底, 是不是也像以前一样, 只是另一场更高明的玩弄和控制?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再次对你感恩戴德, 重新落入你的掌控?”
乔羽蓝的脸色在她的一句句控诉中,渐渐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未想过,他那些自以为是的“为她好”、“最佳方案”, 在她眼里, 竟是如此不堪,带来了如此深的伤害。
棠颂看着他眼中清晰的痛楚,心里也不好受, 但她强迫自己说完:“但无论如何, 版权费我已经收了。我做人做事有始有终,编剧的工作, 只要你不刻意整我, 我就会继续做好它。如果你还念着过去那么一点点情分,就请你……和我保持正常的工作距离。”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还有, 我和你永远没办法做朋友。不要以朋友的名义接近我、关心我。”
说完,她不再看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乔羽蓝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句迟到了两年、他以为永远说不出口的“对不起”,终于冲破了所有骄傲和壁垒,沙哑地、沉重地逸出唇瓣:
“对不起……”
可是,道歉的话,消散在夜风里,那个他想道歉的人,已经不想听了。
这句早就该说的道歉,终究还是来得太迟。
就在转身背对他的那一瞬间,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说好不会再为他流一滴眼泪的,为什么听到他说“对不起”,听到他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看到他心疼的眼神,还是会这么难过?为什么心还是会像被撕开一样疼?
***
包厢里萦绕着清淡的江南气息,白墙黛瓦的装饰画下,一壶龙井正氤氲着热气。
贝梦果一见棠颂推门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个树袋熊一样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棠棠,我的宝、我的神、我的再生父母!”
贝梦果声音激动得发颤,眼睛闪亮,“《流拍情人》女二号!鞠易白工作室亲自联系的我。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除了你没别人。”
虽然两年没见,但两人一直断断续续发信息分享着彼此的生活,此刻见面丝毫没有生疏感,只有老友重逢的欣喜和激动。
棠颂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笑着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再勒你的再生父母就要当场去世了,女二号直接换人。”
两人笑闹着坐下。
贝梦果豪气地拿起菜单拍在桌上,下巴一扬:“今晚,随便点,我请客!托你的福,我现在也是背后有人的‘资源咖’了。人生头一遭啊,这感觉真特么爽。”
她夸张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吸的是什么仙气,逗得棠颂直笑。
“得了吧你,”棠颂接过菜单,随意翻了翻,“还资源咖呢。你可是靠实力拿到短剧一姐名头的。再说了,你当明星不用节食保持身材?点一桌子,看着我胡吃海喝,你在一旁啃黄瓜?那有什么意思。”
她合上菜单,对服务员温和地笑笑,“麻烦要一笼蟹粉小笼,一个清炒豆苗,谢谢。”
贝梦果托着腮,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感慨:“说真的,棠棠,谢谢你。这个机会对我太重要了。我一定拼了命演好,绝对不给你丢人。”
“我相信你。”棠颂给她倒了杯茶,语气真诚,“你现在的演技,驾驭那个角色绰绰有余。”
贝梦果眨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我怎么听说……是暴君买的版权?你……没事吧?”她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棠颂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神色平静得出奇:“是他。刚知道的时候,确实膈应了一下。但后来想想,我变了。”
她顿了顿,唇角牵起一个洒脱的弧度:“换做以前,我可能会忐忑不安,反复问自己‘我配吗?’。但现在……”
她眼神清亮,透着某种前所未有的笃定,“我只会想,机会来了?好啊,赶紧的,快到我碗里来!是我的就是我的,我值得。”
贝梦果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和欣慰:“对,就是这种配得感。棠棠,你早就该这样了。人有了配得感,才不会轻易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好东西,也不会在失去时觉得天塌地陷。”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通透:“但其实,你一直都有这种配得感。只是以前,那个人是乔羽蓝。你在他面前,没有安全感。所以你想要的更多,不止是机会,不止是工作上的认可,你更想要尊重,想要平等,想要他那份独一无二、清晰明确的爱。”
棠颂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贝梦果继续道:“但人都不是完美的,都有缺点和盲区。就看你愿不愿意,或者说,值不值得去包容。你不觉得,暴君这次为了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花了这么多心思和钞票,还……挺有诚意的吗?而且,他或许真的为你改变了呢?你不需要牺牲,也不需要委曲求全,也能得到他的爱。因为你一直都配得上。”
棠颂没想到连一向和她同仇敌忾、一起吐槽乔羽蓝是“资本主义冷血暴君”的闺蜜,居然会开始替他说话。
她心里那堵坚固的墙,似乎被敲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有瞬间的动摇。
但她很快按捺住了那丝涟漪。
她放下茶杯,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贝果儿,自我成长,才是安全感的唯一来源。可能我以前……真的会把安全感错误地建立在‘别人爱不爱我’这件事上。但爱是流动的。别人今天很爱你,不等于明天也爱你。明天爱,也不代表会一直爱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一丝隐蔽的怅然:“乔羽蓝,教会了我这个道理。所以,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我不想再把情绪的遥控器,交到别人手里。”
贝梦果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个小笼包,语气豁达:“可是爱本来就在当下啊。你想那么远干嘛?享受当下不就行了?纠结他以前怎么样,以后会怎么样,多累啊。就像我和那个短剧导演,分手了,你知道的。现在空窗期,我也不会再去纠结在一起的时候他到底爱没爱过我,分手后是不是换新人比我快。”
她耸耸肩,一副浑不在意的洒脱模样:“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在这段感情里开心过,也成长了,这就够了。然后我们就能收拾心情,继续往前走了呀。”
棠颂听着闺蜜的话,若有所思地夹起小笼包,却没有立刻吃。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无法像贝梦果那样洒脱。她对乔羽蓝说的那些狠话,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强装出来的冷漠和不在意……似乎偏偏印证了贝梦果的话——她从未真正将乔羽蓝从心里移出去。
正因为还在乎,所以才会害怕再次受伤。正因为没放下,所以才需要用尽全力去推开。
真正的放下,或许是云淡风轻,是连恨和怨都懒得再有。
而她,似乎还做不到。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淡淡的茶香和食物温热的气息弥漫着。
两个女人,各怀心事,却又在彼此的陪伴中,汲取着前行的力量。
***
《流拍情人》的剧本围读会选在一间采光极好、氛围专业的酒店会议室举行。长条桌旁坐满了主创和主要演员,空气中漂浮着咖啡香和淡淡的纸张油墨味,混合着项目正式启动的兴奋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