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棠颂。
真的，对不起。
***
宿醉紧紧包裹着乔羽蓝的每一根神经。
他是被一阵锲而不舍、几乎要凿穿他太阳穴的门铃吵醒的。
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他勉强从书桌上抬起头，窗外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又闭上了眼。
但门铃还在响，执拗得令人烦躁。他脚步虚浮地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衣着光鲜、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人——Angus，透着艺术家特有的不羁和敏锐。Lucas，则是一副游戏人间、肚满肠肥的浪子模样。
“Surprise！”
Lucas吹了个口哨，下一秒就皱起眉，“哇哦，Jo少，你这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
乔羽蓝这才猛地想起，好像上周是答应了这两个家伙周未来家里小聚叙旧。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侧身让他们进来：“忘了。进来吧。”
两人一进门，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被客厅正中央那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半裸阿波罗肖像画吸引了过去。
Lucas夸张地“哗”了一声，凑近仔细端详，眼神里充满了鉴赏家发现珍宝的光芒：“这画……哪位名家的手笔？够带劲啊！”
乔羽蓝瘫回沙发，闭着眼揉额角，没好气：“又哗什么？”
“这满满的色气都快喷出来了！”Lucas摸着下巴，啧啧称奇，“画画的人，绝对馋你身子馋得不行！这眼神、这肌肉线条的光影处理，啧啧……”他用手比划着，语气笃定，透着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
乔羽蓝闭着的眼皮轻颤了一下，竟没开口反驳。
心里甚至掠过一丝极细微但连自己都鄙夷的认同：棠颂确实馋他，他想起每次亲密时她意乱情迷又努力克制的样子。当然，他也同样馋她，生理性喜欢，像肤渴症一样，总觉得她的身子是香的，嘴唇又甜又软，像口渴时喝到的第一口可乐。这曾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原始吸引力之一。
Lucas却话锋一转，难得带上点正经的分析腔调：“不过，不止是馋身子。你们这些木头可能看不出，这笔触，这用色，整个画面……藏着很深的感情。爱慕，崇拜，痴迷……但又好像觉得你是天上太阳，离她太远，不敢真正靠近，只能这样远远地凝视你。画得真好，有种飞蛾扑火的悲剧美感在里面。谁画的？快介绍给我，我也想请这位老师给我画一幅挂在客厅……嗯……全/裸肖像！”他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自己成为传世名画的主角。
乔羽蓝一听全/裸，猛地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刀：“想都别想。不准看，再看一眼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那语气里的戾气和独占欲，浓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Lucas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反应逗乐了，举起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你的，都是你的。小气。”他嘴上求饶，眼神却更加玩味，笃定了这幅画背后有故事。
乔羽蓝懒得理他，起身去酒柜又拿了瓶价格不菲的麦卡伦30年酒和几个杯子过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要靠这液体火焰烧掉喉咙里的苦涩和脑袋里的剧痛。
Angus和Lucas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问，也各自倒了酒，陪着他喝。
几杯下肚，话匣子打开。
Angus晃着酒杯，看向乔羽蓝：“说正事，Jo。最近有没什么好的影视IP资源推荐？我去年拍的那部短片口碑还行，拿了个小奖，现在想转型拍长剧，最好是爱情题材。你帮我留意留意？”
旁边的Lucas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拉倒吧你！一个大直男，拍动作片警匪片、爱情动作片还行，拍纯爱情片？你懂什么叫浪漫吗？懂什么叫痴心绝对、至死不渝吗？”他故意用夸张的语调，还做了个捧心状。
Angus也不生气，慢悠悠地呷了口酒，眼神瞟向一旁闷头喝喝的乔羽蓝，意味深长地说：“可能没他懂。”
他用下巴指了指乔羽蓝，再次打量乔羽蓝那失魂落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憔悴模样，“你看他这副德行，标准为情所困。经验肯定比我丰富。”
Lucas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乔羽蓝，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摸着下巴：“所以……到底是哪位女神有这么大能耐，把我们刀枪不入的Jo少折腾成这样？我认识吗？”
Angus放下酒杯，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Lucas：“你见过。你只是忘了。”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但能清晰看出是在乔羽蓝家，女孩穿着他的T恤侧着脸，露出一头漂亮的羊毛卷长发和白皙的长腿，看不清全脸但笑得眉眼弯弯。“他当时秒撤了，幸好我手快保存了。一看就有鬼。”
Lucas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转向乔羽蓝：“原来是她？那个……你以前下属？叫……Lyla的？跳肚皮舞很厉害，你死活不肯介绍给我的！”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Lucas瞬间福至心灵，猛地扭头看向墙上那幅画，结合乔羽蓝刚才的异常，一切都有了答案，开始滔滔不绝：“难怪！我就说，怪不得这画看得人心里痒痒的。有一次我大清早去你办公室堵你，看见你桌上放着两份‘松籁’的和牛早餐，那玩意死贵还难订！我还开玩笑问你是不是开窍了知道慰劳兄弟了，你黑着脸叫我滚蛋。后来另一份就不见了，我再走过33楼的时候，居然看到放在了Lyla桌子上！她那头羊毛卷，太有辨识度了！还有大前年圣诞，你说不回英国了，有项目要盯……我当时还奇怪什么项目那么急，原来是被小妖精绊住了脚！藏得够深啊，Jo少。”
乔羽蓝只顾着喝酒，置若罔闻。
Angus在一旁默契接话，像说相声：“所以，照片里这位‘长腿羊毛卷’，能不能推给我？我现在正缺个有气质的新人面孔女主角。”
作者有话说：
疯狂日更中，男主追妻模式高速走起啊，等养肥的宝子可以放心看啦！！！段评已开！继续评论区随机红包哟宝子们！！！
第124章 第124件珍宝
Lucas嘿嘿一笑， 抢答：“拍戏你就别想了。这位棠小姐，早被我们乔主/席私有化了，虽然现在看样子好像‘脱轨’了。人家以前是他得力干将， 听说画画也确实是一绝。不过好像离职挺久了？怪不得我们Jo少一副被抛弃的倒霉样。”
两个兄弟你一言我一语，抽丝剥茧， 把乔羽蓝那点隐秘情事分析得透透彻彻。
乔羽蓝只是闷头喝酒，一言不发， 默认了一切。
酒精逐渐上头， 淹没了理智， 也模糊了时间和空间。
他几乎忘了家里还有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活人。
醉眼朦胧间， 他抬起头，又看到了墙上那幅阿波罗画像。
棠颂那深情又绝望的笔触，此刻扎得他的思念无处遁形。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走到那幅画前。
然后， 在Angus和Lucas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平日里高傲冷漠、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 竟然抬手抚摸着画布上阿波罗的脸， 眼眶迅速泛红，接着，毫无预兆地开始失声痛哭， 眼泪汹涌而出， 完全不受控制。
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 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我不喜欢寒冷的地方， 我说喜欢下雪……是因为喜欢和你一起看雪，笨蛋……”
“为什么我爱的人要离开我？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是我爱得不够多吗？”
“我爱你，一点都不比你少。为什么你就这么笨， 一点都感觉不到……”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利用你、丢下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你回来吧，好不好？棠颂，求你了，我好想你……”
他从画前哭到沙发边，抓起那个棠颂留下的、略显幼稚廉价的雪人水晶球，抱在怀里，继续对着水晶球里那个笑眯眯的雪人胡言乱语，仿佛那是能听懂他忏悔的神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毫不在意。
Angus和Lucas从最初的震惊错愕，到后来的憋笑偷笑，再到最后，看着这个从来都是掌控一切，此刻却卑微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的男人，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复杂的心疼，以及对棠颂高山仰止般的佩服——能收复乔羽蓝这种难搞到极致的男人，绝对也是狠人。
Angus默默拿出手机，对准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在对水晶球表白的乔羽蓝，默默按下了录制键。
这么历史性、足以嘲笑他一辈子的时刻，不留个纪念实在对不起老天爷送的这份大礼。
不知哭了多久，乔羽蓝终于体力不支，抱着水晶球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第二天中午，乔羽蓝是被手机连续的信息提示音吵醒的。
宿醉的后遗症依旧凶猛，他头痛欲裂地抓过手机，眯着酸涩肿胀的眼睛看向屏幕。
是Angus发来的信息。
Angus：【Jo，别说做兄弟的不帮你。我想了一夜，终于想到一个绝世好计，帮你追回你的‘宝贝’！】
下面附了一张棠颂的照片，就是他撤回的那张，以及——一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