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乔羽蓝终于发了特赦令， 她终于解放了。
“JC。”棠颂停下脚步，脸上的微笑自然、热情。
JC脚步一顿， 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嘴角也难得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眼神里掺着毫不掩饰的欣赏：“Lyla？气色不错。‘如山’我去看了， Good job！”
他走近两步， 声音压低了些， 带着长辈式的熟稔， “比上次我生日会见你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现在容光焕发啊。”
生日会……棠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幅夭折的画作带来的尴尬记忆瞬间回笼。她含糊地应道：“谢谢JC。”
“对了， ”
JC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松随意， 眼神却掺着一丝无声无息的坚持， “上次生日会，你说要送我幅画，后来又说太忙改送了个包。”
他顿了顿， 观察着棠颂细微的表情变化， “下周末是我和你Sharon姐结婚十周年纪念，想在家搞个小派对。你的画……我可是一直惦记着呢。”他笑着， 半开玩笑半认真， “这次，总该兑现了吧？”
棠颂心头一跳。乔羽蓝说过，她可以帮JC， 前提是……但画画确实不违反原则，也不伤害她自身利益，这忙能帮。
眼前是JC透着期待的眼神，还有那份保荐人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对乔羽蓝反应的莫名担忧，扬起一个爽朗的笑脸：“当然！JC您开口了，这次一定画！您想要什么？”
JC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报出了一个名字：“雷诺阿的《春》。”
他补充道，带着艺术从业者的精准，“不要改动，一比一复刻……我最喜欢，春日花园里，少女脸庞上朦胧光晕的感觉，就像你Sharon姐一样。”反手还秀了一波恩爱。
雷诺阿的《春》？棠颂心头微沉。印象派大师对光影和氛围的极致捕捉……这临摹难度可不小。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我试试看！”
***
周末傍晚，JC位于城郊的独栋别墅灯火通明，弥漫着食物香气和轻柔的音乐。
棠颂抱着精心包装好的长方形画框，深吸一口气才按下门铃。
门开处，穿着休闲西装的乔羽蓝竟也刚到，手里提着一瓶裹在深色丝绒袋里的红酒，瓶身上没有标签，只有瓶底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徽章印记。
“Jo？”棠颂有些意外。
乔羽蓝目光扫过她怀里的画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仿佛洞悉一切：“真巧。”
JC热情地迎出来：“Jo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还带这么重的礼？”他接过那瓶红酒，入手沉甸甸的质感让他眼神微变，显然识货。
“快请进！Lyla也来了？咦，真带画来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棠颂怀中的画框。
“答应您的，不敢忘。”棠颂笑着递过去，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乔羽蓝。
乔羽蓝只是噙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落在画框上，没说话，眼神却像带着小钩子，让她心底那点“赝品”的心虚又冒了出来。
别墅里衣香鬓影，大多是JC部门的人和一些亲近的朋友。
Melody和JC部门几个打扮精致的女同事正围在一起，高谈阔论着最新款的高定和限量包包，笑声尖锐。
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瓷器碰撞的脆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呼。
棠颂循声望去，只见怀孕已显怀的Sharon正有些手忙脚乱地试图扶住一个差点从料理台滑落的骨瓷大盘子。
“Sharon姐，小心！”棠颂想也没想，快步走进厨房，稳稳地扶住了盘子的另一边。
Sharon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棠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拉着棠颂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递给她一杯温水，语气透着疲惫却真诚的亲近：“谢谢啊Lyla。唉，我不年轻了，结婚十年才怀这一胎真是得处处小心。”她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眼神温柔。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客厅里那群喧闹的女人，语气掺着一丝叹息：“我们家JC，一直很欣赏你。总念叨着，当初怎么没能把你留在他部门，这是他的损失。”
她看着棠颂干净清澈的眼睛，笑容温和，“你是个纯品的好女孩。不像有些人……”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了然和一丝淡淡的鄙夷，已足够明显。
“今天这么多人，都在客厅聊得热闹，只有你，看到我差点打碎盘子，就过来帮忙，我记着的。”
棠颂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起Noelle在新加坡团建时关于“有女人从JC房间出来，那女人腰上有枫叶胎记”的耳语，再结合Melody此刻在正牌夫人面前谈笑风生的自如……这心理素质，真是让人“佩服”。
自从礼服被剪坏后，她更愿意相信，Melody十有八九就是枫叶胎记的主人。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Melody被高腰裙包裹的腰线，想验证，可惜一无所获。
Sharon轻轻拍了拍棠颂的手背，目光真诚：“虽然你不在JC部门，我们私心是觉得有点可惜。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而笃定，“Jo很看好你，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有很用心在栽培。”她朝客厅方向努努嘴，乔羽蓝正与几位男士低声交谈，姿态从容，仿佛自带光环，“跟着Jo，前途光明。加油，Lyla。”
提起乔羽蓝，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上棠颂的心头，驱散了厨房里油烟带来的微闷。Sharon的话轻轻搔刮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客厅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里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甜意，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笑容像浸了蜜糖。
派对接近尾声时，Melody和几个女孩先行拼车离开。
JC亲自送乔羽蓝和棠颂到门口，乔羽蓝先行一步去取车。
“Lyla，”JC叫住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掺着前所未有的真诚和一丝复杂，“谢谢你今天的画，Sharon很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还有，当年保荐你入职，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之一。看到你现在的发展……很好。”
他伸出手，不是上司对下属，更像是朋友间的道别。
棠颂看着JC眼中那一闪而过名为“伯乐”的光芒，心头微动，也伸出手，用力与他握了握：“谢谢您，JC。”
夜色温柔，乔羽蓝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棠颂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
“画送出去了？”乔羽蓝目视前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嗯。”棠颂应了一声，有些心虚地绞着手指，小声补充，“是……是仿雷诺阿的《春》……”
乔羽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英俊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许，嘴角向上扬了一下，极快，透着一丝了然和悄然的纵容。
他竟然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棠颂棠颂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Sharon的话、乔羽蓝维护她的眼神、JC最后的真诚……如同温暖的细流，悄然汇入心田。
此刻只剩下车厢里安静流淌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她悄悄侧过头，看着乔羽蓝专注开车的侧脸，嘴角无声地弯起。前路或许荆棘密布，但此刻，她只想沉溺在这片被他气息笼罩的夜色里。
***
夜色如墨，乔羽蓝将棠颂送回家后，返回自己别墅立刻打了个电话。
他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微响。
“东西我看过了，你这批银器成色确实顶尖。但这要价……”
电话那头传来略带焦急的辩解声，对方急着出手。
乔羽蓝耐心听着，唇角却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轻轻晃了晃杯中液体，“我懂，一分钱一分货。”
再等对方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掺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推心置腹：“但我最近现金流确实吃紧，这么大一笔钱，这一时半刻……不过……”
他话锋一转，像不经意间抛出一个诱饵，“我知道有个人，最近正满世界收宝贝，尤其是像你手里这种顶级货。他眼光毒，出手也阔绰。”
他刻意停顿，营造出神秘感，随即清晰吐出那个名字：“AC，Precious亚太区主/席，你知道吧？”
不等对方反应，他立刻补充，语气掺着一丝微妙的“避嫌”，“不过，千万别提是我介绍的。你也知道，我和他侄子JC现在……咳，都在争中国区主/席那个位置。敏感时期，怕他多想，反而坏了你的事。”
电话那头的激动和感激透过电波清晰传来。
乔羽蓝只是淡淡应着：“不客气，举手之劳。祝你交易顺利！”电话利落地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沉静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助人为乐的暖意，只有精密的算计。他仰头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感滑入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