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道:“四郎,你有没有时间?母亲想和你说件事。”
“是有的。”卫汲看着亲信道出话来,要他出了书房,再去搁置公务,问道:“母亲因为何事过来?”
姬氏走近,故作没多大的事,她笑着看卫汲,见他夜里还在整理公务,脸上没有疲劳的神色,遂道:“我来是想说你表弟的事,你不是不知道他没个安身的好去处,他一身抱负无处施展,我看着怪是惋惜的,人不能这样下去,他是你舅舅的儿子,不能去帮帮他吗?”
“想你身居高位,不是小官不是小小布衣,要能帮到亲人,我们能帮的就帮了,其他人不也是这样做?”
“你要不觉得表兄弟有何可贵的,可他是你舅舅的儿子,你不看在表兄弟的面上,不能看在舅舅面上?他放心不下这个儿子。”
卫汲说:“要母亲是为了这事,他不合适。”
“我帮不了。”
姬氏问:“是帮不了,还是不想帮?”
卫汲道:“母亲以为呢?我是不想帮,还是帮不了。”
她问他,他同样在问她。
姬氏心中有自己的答案,他们很久没有母子的情义了,到今夜拉下脸来要他帮自己的表弟,都说帮不了。
这是她的娘家人,她道出的话有了个人的情绪,失望道:“要你有事,你舅舅也会帮的,他就这个心愿,我做姐姐的知道,不能干看着,你说帮不了,是不是瞧不起没有官职的表弟?”
“你连帮衬都不愿意?”
卫汲沉着道:“我能主动给,但不能是有人从我手里要,一问我要,我不会帮。”
“我要真瞧不起他,我一句话都不会说,母亲可能明白?”
他凝望姬氏,不再等她说出口,有道:“朝廷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众多官员,难以堵住悠悠众口,是有看重就帮着的事。”
“但欠人情是要还的。”
“要真有能力,我岂会不理会不去帮,他连来见我,让我另眼相看的本事都没有,他不如不进朝堂,进了是在害他。”
“要看舅舅面上,还有是表兄弟,家里有险境,我可以帮一时的困难,而不是要我帮要个一官半职。”
“我没精力去做没有买卖的事,不谈利益谈什么?”
姬氏怎会听不出卫汲的言下之意,他不帮没本事的人,这事没有成本。
就是认识有官员,在科举的事上,还有推荐给官员互相知道底细,他都不会去浪费掉人脉。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用了就要去还,还有帮了,这个人就必须要有能力来还,有情绪上能看的价值。
天底下就没有白给的投入,各还各的。
这月份不冷了,姬氏身心有寒意,这和自己所想的儿子不是一个人,她道:“四郎,你怎成了如此势利的人。”
“他们不是亲人吗?你心里就没有我们?”
卫汲缓缓开口:“势利?母亲先不要与我提亲情,往前举孝廉,是门阀世家大族为孩子造势,给孩子拿事举孝廉,出仕当官。”
“当他们年纪小,就是神童就是广为人知的孝子?”
“他们不惜造势,为的是什么,母亲不能不知道。”
“他们尚能如此,大的不去做?就要我来做?到了科举的事上,他们改了策略,同样有办法。”
“我不看利益,我做到现在的官位,是我不看重权势?”
举孝廉,就是世家之事,为了给孩子造势,一件小事就要放大到流传,成为人人口中的孩子,年纪小就很孝顺。
物尽其用,为当官和明面上的装装样子,背地里都知道有这个孩子,成年人有交情,到孩子有了一定的年纪,就会带去见面。
都互相知道,没有人会去说,更不会去揭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卫汲每说一句, 姬氏便听进心里,乃至深刻感受话上何意。
她何尝听不出来,他是有在怪她。
拿这事来暗指她什么都不懂, 更不懂他是不是好坏,就说势利, 不去帮就是看不起表弟。
姬氏心头生出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一目不动地看着眼前人, 妄图要寻得他并不是在怪她。
哪怕是轻微的痕迹, 有看出他不是在怪她这个母亲, 只不过是在比为何侄儿能让她维护到底。
她看他的神色,安然无恙, 没有一点仇怨,却是什么都有,将她当母亲,又没有露出一丝责恨, 只有面对一个不得不喊的亲生母亲。
姬氏知痛, 这才知道心直口快不如谨言慎行, 她说给他的,他就尽数还给她。
说了儿子势利, 他不反驳, 连跟母亲说自己不势利的意思, 都没兴趣说。
如果他说句为何要如此, 为自己说得半句好话,她就能相信。
只因他是她的儿子,好坏也罢,她都能当他是好的。
姬氏悔过,她竟会去说儿子势利, 就是得不到他答应为自己侄儿办事,就觉得他看不上表弟,试都不去试。
张口便是帮不了。
“就这样。”卫汲说得很坦然,语速平缓道:“我说得够多了。”
“我是个势利的人,我不势利,要来这官位是为了什么?为官图的是什么?要是真淡薄名利,大可以去当个清官。”
“不往上走,谁会尊重?谁会拿我当回事。”
“想要旁人尊重,又是好官大官,不去势利,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卫汲去重理公务,视线在公务上,没再看室内伫立的姬氏,也没看她的脸色有没有因为他所言有伤到,“若母亲执意要我帮,儿子不得不去做,容我再去想想。”
“不过想是想,要没有好的主意,我就真做不了。”
“母亲请回。”
他此刻说的话,跟前几言不搭,像没说过,这才是儿子对母亲说的话。
无论是何要求,母亲说了,就算关系到自己的官位和诸多问题,难办是难办。生而为子,就要孝顺。
姬氏心口像是给针一处处深扎着,要冒血般,无休止地发疼。
她感受的不是安心,没有和他像其他人一样家庭融洽,反倒是将他越推越远。
没有亲情维持,比不了幼时,关系就会远去,见面就只有面上的关心。
来时,有想过说了这些,再跟他说些旁外话,要他好好想想,总不能再如此下去。
她不是没去看过他与萧娘子在时,还有他看去的目光,一去细致观察,有知道他们两人关系不大对着,心里早有了想法,只是没去印证。
要想人不知,就不要去做,做了就不可能不被知道。
世间最难藏的是男女关系,从肢体接触和望人的眼神,便能知道是不是有事。
一有了事,就不可能不会被人察觉得到,各种暧昧不明,有过的远离都不会去想得到,只会习惯去接近到。
她都知道的事,四郎何等心肠,不可能不去想到。
知道的还去做,可知是想得清楚了,不想再回来。
是处在暧昧不清,还是真是相处久了有去喜欢,两人慢慢有作了情爱?不管是何缘由,她都不可能去接受。
她惟一剩下的儿子,不可能接受他这么做事,有违她对他的期待。
期望不高,也不是要他往她最担心的事,去做。
姬氏想欺骗自己,早有的想法只是想法,只要不是亲眼看到,没有去问,就没有这件事。
她是欺骗否认,有想要跟儿子说几句。
姬氏无言,她要离开书房,仍然是有了劝导,最后道:“四郎,母亲不该跟你说这些话,你要做不了,当母亲没有说过。”
“想你如今都二十有九了,我不要求你什么,做母亲的只想你成家了,以后有个孩子在身边,不是只有一个人。”
“那时母亲就不说了,我就放心了。”
自从三郎离去,不在人世,四郎从那之后就不过生辰,说一过生辰就想到兄长。
前段时间,就满了二十九了,只因他不过,无人去提到,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岁高过一岁,从一个孩子到长大为人,历经数载。
她去想,四郎都二十九了,更临近而立之年了。
三郎的逝去,四郎快而立的年纪,两个孩子一个病死了一个不亲所有人,要是三郎还在,她不会忘了又去想到。
不去珍视过,等人走后,姬氏品尝到了悔意,一生都无法释怀,一想起他们亲兄弟幼时的场景,格外地珍惜。
人活着还能去做,人死后什么都做不了,更弥补不了。
她要是对三郎更好,试着要忘了这个儿子,就不会每时猛然想起,捶胸顿足不能寐。
姬氏站着不走,她说了劝告的话,是不想探究他在做什么了,之所以要说这些拐弯抹角的话,是不想再让他们母子之间有更多的隔阂。
大儿子走了,小儿子谁都不亲,她知道什么事,有些事看得出来,就是做父母的能不说就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