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帘没有归处, 飞动又垂下, 金叶飘落不下, 随帘一起摆动。
萧居和再睁眸,已不在床榻, 卫汲要给她喂水喝,姿势依旧是他想要的,囚她入怀。
囚了她不得离开怀抱,终是不想分离, 一直在着。
室内灯火挥散开黑夜, 又令人迷恋夜色, 去借光赏夜。
灯火仿佛杂着夜里的凄凉,抹照在人身, 给男人添了几分世情薄凉, 一张脸却在火光的照映下, 又削弱了那份薄情, 平白无故地拥有了温情。
注有含情脉脉,有着真情实意。
她瞧着他,犹疑不定,迟迟没去张嘴喝下,又因哭唤得久了, 嗓子干涩难吞咽口水,需要喝水。
就只能去饮用。
她要活命拿水来解救,他当要亡了命般,拿她当命来看待,一刻不在就会死去。
萧居和啜饮着,两眉深皱,觉他是故意的,连给她喂水喝也不饶人,还在动她。
她啜饮完,泪水蒙住了双眼,亦在想喝个水怎么难成这样,异常艰难地喝完,浑身失力,要靠住男人维持身形。
萧居和靠在卫汲身上,头搁在他肩上,喘够了几口气恢复了大部分神智,想要他快些走人,说道:“四叔你……快、快走了,别一直留在我房里。”
“你在我房中很久了,对我不好。”
“不能再留,走了得了。”
她说给他的话,半是赶人半是愁苦。他总留在她厢房里不到自己房里去,日子长了她顶不住,还加大了他们被发现的风险。
萧居和不想跟卫汲有何牵扯的,他缠人缠得厉害,到这会儿还不想离身,给了她靠住身体又断了她的生机。
善恶昭彰,给她靠身,又来囚禁她。
卫汲未出言,萧居和赌气也不说了就依靠他,等到了要用膳,他们还是没有改变过。
“六娘,不要不吃,你多吃一些。”卫汲见萧居和不用,出声道。
萧居和听了这话,禁不住地摇头,可她一要拒绝去用膳,他就亲自来喂她用膳。
她哭闹无用,去吃了几口,对他好不容易攒有的好感,全成了怨念。
就没见过这样贪心的人,做何事都要占够便宜,一点亏都不想吃,没有一次是匆匆完事的,全是久久才完事,事后也要在一宿。
亏全给了她,全是她在吃亏受罪。
待膳食用得差不多了,男人不再为她夹箸,萧居和垂下眼去,感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动作,摆脱不了,她吃不了也要吃。
身体哪里好像很难受?这感受留在想法里,一直都找不到是哪儿不好受,就低头去看去想。
她几次去皱眉,也不知道自己是要看什么,总有不适宜的想法来霸占大脑,这一低了头,有瞧到了自己小腹微微隆起。
她都是消瘦的,小腹平坦,少有去多用膳,没有一用膳食就吃撑过。
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是何时成了这样子?
萧居和看得久了,想到那里不光是有他,还有弄进来的污浊。
这一想到,她愤大过羞,甚至是只剩下了愤恨。心中大骂他真不是人,专门干不是人的事,总喜欢来这事。
就不能少来点?
萧居和对卫汲有着愤懑,偏偏受制于人,不得说出半句不好的话,还得向他讨饶。
灯光晕平了眉目间的愁意,这一事完后,萧居和累得不想动,不用被抱住,她人就去靠住他,闭上双目。
他们没人说一句话,静静地倚靠彼此,像是早成婚的夫妻,过着二人世界,不被外事打扰到。
萧居和靠住卫汲,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给他抱起向浴室而去。
她睁开些眼皮,看了要去哪里再去闭上,往男人肩颈靠得更深。
这一夜,如那些夜不太好入睡。
……
萧居和再去大厅,方到厅堂外的门口,迎面遇到了习文乐。
习文乐见了她明显一愣,很快就笑道:“妹妹,你也来了,那我们一块进去?”说着就抬起了手,再执言说:“我出门时眼皮直跳,我想是有什么好事发生,这不就那么巧地碰上了妹妹。”
“可真是好事。”
“我那时还想再跟你一起出门买些胭脂水粉,妹妹倒是没得空,可真是让我伤心。”
习文乐似是人随话来,直率地挽住萧居和的手臂,没管她不自在地看来,要往厅里走,“我们那日都在着,可是听说了何人要来,这也不差这点时间,我们一道进去也好。”
萧居和没有和人亲近过,特别是习文乐要来挽她手臂的举动,太令她震惊了,又不能当面拂了面,就抬步进了厅内。
她们进了大厅,习文乐说了一句话就放开了手。
秦老夫人同姬氏早就在了,她们衣裳扎眼,在跟一个年轻男子说话,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
她们一笑着,年轻男子转头向姬氏道:“姑母,侄儿来看你,也不是什么事,这还用得着高兴?”
“怎么不见姑父。”
“还有表哥,他也不在?我是不是来得晚了。”
姬氏被年轻男子问话,道话:“怎么会晚了,你姑父就快回来了,我叫人去找了,他可跟我说了,你来了府上就要去找他,他立马回来。”
“至于你表哥,他这会还在官署,他知道你今日来的,会处理好事快些回来的。”
萧居和听了这话,知道那人是姬氏的侄子,今儿来到了。
她一去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坐着不动的百里修,他今日也来了卫府。
百里修坐没坐相,像个大爷,坐着还要半躺住椅子,可人很安静,一句话都不说,只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姬氏他们说话。
一被她看着,眼睛一移就瞥了她一眼。
在瞥了她一眼,人怔了会儿,眼里闪过诸多情绪。
萧居和很难说百里修看到她,眼神都变了,然后一句话都不说,他更沉默了,叹气得直起了上身,还用余光偷看她。
萧居和:“???”他什么意思?
百里修光看人不说话,看她的眼眸里有着事,始终保持安静,话都不说。
萧居和想百里修怎么了,一没去看他,过了五六息,她又去看,还是看到百里修在那偷看她。
但他只偷看,一句话都不来跟她说。
像是变了一个人,那个凑到她身边说话还来翻墙找她的百里修没有了,只有沉默无言的百里修。
他变得太快了,像是有事要跟她说,又没有事。
萧居和这下更疑惑了,她真想去问他怎么了。
老来偷看她,还不如说开。
厅里还有另一人在,姬氏与秦老夫人在和姬圆说上话,就没管百里修的反常。
好好的一个人,话也不少,突然就少了话,话都不说一个字了。
反常得让人不想去注意到,都很难。
百里修上次翻墙出去,跳得太急了,他一落地就把左脚摔瘸了。
没有人会一下子变聪明,但有人能一下子变成瘸子。他带着心事瘸脚回府,让下人叫来了郎中,好好治了下,腿脚是利索了。
心是回不来了。
百里修一发现自己舅舅亲了谁,夜里睡觉,想多了就惊坐起,想问天问地问鬼神。
这到底是为何啊?
他们两个人怎么能在一起的?他们不应该啊?
这一发现他们不是简单的认下叔侄,还关系匪浅,他夜里睡不着觉,总想着哪里不对,理不清所有事情了。
是从很早以前就有关系了,还是他被关牢房才有发展的?
百里修想到与萧居和说过一些不好的话,想回去阻止自己乱说话。
尤其是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舅舅找的舅母定是他那样的人,原来是他说自己舅舅的坏话,关不了旁人的事。
不是嘴两个人,是为了嘴一个人说出的话。
欧阳初再来找他,都被他推出府门,说不会再翻墙去卫府了。
欧阳初一听就急眼了,要和他争论,试图挽回他的想法。
百里修让奴仆关府门,晾着欧阳初,让他在外自言自语,何时要回去了就再开门。
百里修打死不再翻墙来卫府,这想法一有,就被父母送来了卫府,说是他舅舅表弟来了,他们表兄弟的,那人怎么着也是他的表舅。
表舅来了,他这个做表外甥的要表示表示。
送他去卫府住几日。
百里修当时心里就不爽了,这有舅舅就行了,表舅又不是亲的。
还要去表示表示?
去表示,还住几日?
百里修不翻墙,他从正门进了卫府,都没想到要如何面对他舅舅。
当没有看见过,他舅舅说不定都看到他了,这要当没看见,只对他一人有效。
百里修心里烦着,来了就跟外祖母、外曾祖母问声好,找了个座位坐着看她们跟他要叫表舅的人说话。
百里修一见萧居和来了,他差点想站起来要跟她说话,可那日撞见的情形,让他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