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没了声,万籁俱寂,只有雨的声儿能让她想到身处在寺庙,人还活着。
在雨声中,有人来摸了她的手,他的体温不高,混了雨天的凉意,像是甫来到,“六娘,在这儿做什么,要不要随我回去?”
摸她手的人笑道出话,并不只要摸着手,还往她脸庞去,“这有何要看的?随我走吧。”
她脸比他手还要凉,他手掌寸寸抚过去,要感受到她面容的温度,要温好她脸上的冰冷。
萧居和直愣愣地看向卫汲,分神得太久了,一见到这人,犯了迷糊,对他道:“嗯。”
她这一声,轻得不能再轻了,不细心去听,根本就听不见,而他听到了,不再去抚摸她的脸,要牵上她的手。
他们牵上手,以此带离她。
萧居和回过神来了,瞥向无言的婢女,发现到了不对。
她想了下,终于是给想到了。
这人怎么在这儿?都在寺庙还能见到他?
真就对她穷追不舍的。
有必要吗?
她躲开了他的手,从廊座起来,与卫汲面对面道:“四叔,你怎么在这里?”
哪是只问他怎么在石亭寺,萧居和有一种她去哪儿,他都跟过来的荒谬感,这感觉还不是错觉,带着这股怨劲,复言:“你不应该在的。”
卫汲没牵着手,指尖摩挲指腹,噙了笑,抬目道:“不是说了要等我回来?我不见你,听人说起你来了这。”
那就能来了?
要不要这么过分,对她步步紧逼的,不见到她,是担心她不会回来了吗?
那他担心是多余了,她现在又不会跑。
就是跑了,都不在京城了。
萧居和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再道:“这能一样么,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人的想法是多变的,我是说了要等你回来,我睡不着了,我没事要做就来了寺庙。”
“六娘。”卫汲突然道:“你看到我了,是不是很不高兴?”
他视线在她身上,双眸紧盯着她,是他这人的习惯,还是随口一说,都未能知道。
萧居和被他目光弄得恐慌,不想被他盯出个好歹来,侧过身,去说道:“我才没有,你来了就来了,我又管不了你。”
“不要说我高不高兴的。”
“那跟我回去。”他又随口一说。
“是要回去的,我没说我不回去,我是有伞的。”萧居和听这话听得有了逆反心理,唤了婢女拿来收好的伞。
她朝前走,不管他了,准备要出廊庑外,去打开伞,可手抓不紧,伞要从手中掉落。
萧居和一看到伞要落下,手去拦住,这一拦没把控好,把伞给打到廊外了。
油纸伞被雨无情地打湿,风卷动纸伞面,沿路的水都流下来,伞淌在水道。
去梅跟云春赶了上来,看到了在廊庑外的油纸伞,觉得脏掉了,要是不能要了,就将新伞递来。
萧居和睁眼望着,抓了抓手,没拿婢女递送来的伞,偏头去看人,见到那人将她方才做的事都看了去。
有糗事被人给看到了,感觉到了尴尬,她一尴尬上,就想要去开口说话。
这一说了话,随心去怪人,连看她不出言都是错的。
“还看什么看。”萧居和张口埋怨道:“这都怪你,我的伞掉到外头去了。”
“我不要跟你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好了。”
伞是自己拿的,她不是真正地怪上旁人,而是被看到了,一不好意思起来,为了减轻窘迫,就拿了他开刀,都不管他听了是否会觉得她无理取闹。
要听了意觉她说错了,他自己离开,那正合她意。
萧居和一对卫汲说了这些话,就找了老和尚要了间客房,想自己待会。
一关上房门,走了几步路,想想人能推开门,还不是会来打扰她。
就要去锁门,不给他进来。
一去转身,房门还没来得及反锁上,就给男人推门进来。
他们四目相对,她快速撇开。
萧居和只能弃门,离他远些,看他就烦躁不安,这一再走了四步的路子,有门被阖上的“哐啷”,重声一过,没待她多离,卫汲就从身后抱住她。
“看到我就想躲?”他的声音从身后来,将她拥紧。是他雨中来了寺庙,路上有染了雨意?身上凉凉的,话很淡薄,口吻跟了雨般,没有多少感情在。
“我可没有,我就走得快了,四叔不要血口喷人,你这样说我,我真要不高兴了,我一不高兴了就不想见到你。”萧居和嘴上说了没有,有去微挣,拥住她的手在加大力度,眼见挣扎不了,就随他耗着了。
他们耗了会儿,她就被他抱起来,一样去找了椅子,不给她自己坐,不顾她说了要自己坐不跟他一道,自私地将她拖摁到怀里。
这人一得到了想要的,再来向她道话:“六娘是在生何气?见了我,是不想看到我的。”
萧居和想宰他的心都有了,又忌惮他们这么相处,不与他说好话又不行,怯生生地道:“我哪里会生四叔的气,我话都是说说的,是四叔先说了我在躲你,我又没有要躲着你,只是这会还在下雨,伞给弄掉了,我过会再跟你走。”
一被他这么着,就没好事。
要真来,这儿的床榻,哪懂得是不是能容得他不收力地折腾。
还有更不想要的事,是他折腾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过去, 她常听婢女去梅所说的鬼怪故事,说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要说今时不同往日了,她已经能同情到故事里的人被鬼怪给盯上, 那感受太绝望了。
同情归同情,故事是假的, 鬼没有人恐怖。
她是真的被人缠上, 这人还像鬼乱缠着她, 去到哪里跟到哪里。
萧居和选择与卫汲和平相处, 可要是他对她动手动脚的, 那就和平不了了。
此话一出后,他当即抓住了她的手腕:“六娘, 那我们等会再走。”
萧居和手腕处给男人摩挲,她心头一紧,恼恨他不正经,他指腹还来摸拂腕内侧, 在冷肤下, 腕处的青色血管很是显明。
男人指腹一过再回, 跟钝刀慢剐,她无了力气, 挣不过他, 口出嘤咛, 娇细的声儿, 遣得男人失了笑。
他稍一用力,就将她瘦弱的身骨倾投向他,萧居和被迫靠在卫汲身上,无力感从手腕漫延全身,似断了全身的筋骨, 无骨支撑般依靠于他。
她不想手被他握掌,想挥开却挥不动,一去同他反抗,他没当回事,不紧不慢地握紧。
萧居和不去动了,这做了没有丝毫的意义,唤他道:“四叔,我有些话要与你说,你别抓我手了,我起来再跟你说。”
“六娘要与我说何事,这事非要起来才能说?”卫汲还抓着她的手,微低眸凝她,到她顺这话仰起头去,就看到了他眸底的浅笑。
萧居和被气得不说了,头颅一往肩上去,就压在卫汲肩颈,心里头谩骂他真该死,找各种机会欺侮她。
他说什么就说什么,她不和他斗!
这一不去出声,手就让他松开了,不再桎梏她,转去摸着她的脸颊,“六娘在想何事?”
萧居和不满有人摸她的脸,和他赌气,更不理他,面容越往肩颈处靠,不给他摸到。
却不料到他手往她脖颈去,伸到了下颌骨,全掌上后,去托起她,“想何事这么入迷,不理睬我?”
萧居和有想到了不久前所看到的那一家人,心有消沉,因有他在,光有了气,想到了惟二做过的梦都是和他有关的,一被提起来,跟他两眼对视,就烦闷道:“我在想以后的事,等我嫁人了会过何样的生活。”
这一说,她怨气冲天,想他命可真是好,梦里吓到她,梦外人活得更好,越想越气,一时气不顺拿他说过的话道:“四叔不是说过了,我嫁给你了,我还要给你生下孩子?”
“是不是真的?”
真就想得美死了,她不仅是在那些梦里吃亏,他来迫害她。不做梦了,他们一有了别样的关系,他老找她。
这么在意她,想去甩掉他,谈何容易。
卫汲手顺着下颌骨到脖子,再过去握住了萧居和的肩头,将她身形稳住,不给她有了想法就倒去他肩颈藏住脸,“自然是真话,你与我成婚,哪有不生有子的道理?”
“这事只是时间问题。”
这话,他说得从容淡定,仿佛是小事,张口就能言语。
萧居和话都说不上来了,她舌头跟打结了似的,捋不直,话差点就讲不出来了,“你!四叔……说的什么话,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我就不应该和你说这话的。”
她咬重了四叔二字,像在咬着他,提醒他的身份,与她说得过界了。
卫汲一握紧少女的肩头,她是个身材纤细的人,身子单薄,人瘦弱得他每一次去握她,都会握了再握,总觉得她如此孱瘦,不敢相信,又怕她从他手中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