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久,小江缓缓收回手道:“王妃暑天落水,短时间内冷热相激,又兼受到惊吓,故而高热不止。不过殿下放心,王妃的身体很好,吃两付药下去,明日就该退热了。只是今夜可能有些难捱,若得一副偏方,兴许会好受一些。”
“什么偏方?”
小江坏笑道:“高烧之人内热外冷,若有人彻夜以身躯暖之,比盖被子还有效呢!”
宗铎冷冷道:“舌头不要的话,自己去刑部大牢拔了。”
“我先下去写药方了,一会儿亲自去库房给王妃抓药!”
小江摸完虎须,忙不迭地撤退。
宗铎也转身走到外间,命小帘把青霜三人喊了过来。
青霜三人下午见王妃从宫里回来,却不见白露的踪影,心下已是惴惴。
如今竟劳动殿下亲自过问她们,一时间惶然不安,齐齐整整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宗铎缓缓扫视她们一圈,方开口道:“白露擅离职守,以致王妃落水,我已将她从王府除名发还内廷。你们还有谁想回去的,现在一并奏明。”
这番话无异于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开。她们仗着是贤妃宫里出来的人,自以为有七分体面,没想到宗铎说发落就发落了。
从王府发还回去,成了弃子,贤妃面前哪还有她们的好日子过?
三人连连磕头:“殿下明鉴,奴婢绝不敢有二心!”
“不想回去的,就认清谁是你的生子,做好你们的本分。我的耐心有限,再让我从王妃口中听到你们一句不好,就不是滚回内廷那么简单了。”
三人骇然相视,红霞反应最快,立刻磕了个头道:“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进去给王妃侍疾!”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也争先恐后地往内室走。
宗铎喝止她们:“王妃病中需要静养,若真有心,到茶房给她煎药去。”
三人面露难色,盛暑天气在炉子边待一两个时辰,简直不是人受的。可是为了在王爷面前表忠心,她们又一窝蜂地涌去了茶房。
小帘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让她们瞧不起小姐!这下好了,姑爷一出手,把她们都治得服服帖帖!
宗铎瞥了这缺心眼的小丫鬟一眼,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真不知道施家是怎么养女儿的,一对儿生仆都这么呆头呆脑,连几个刁奴都治不住。
踅身走回内室,屋内帐幔低垂。
宗铎行至床前,伸指拂开一线帘帐,朝床帏里头望进去。
宝楹散了长发,即便在睡梦中,乌浓的长睫仍不安地翕动着。她烧得晕晕沉沉,汗湿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前额,盈润的脸上是不正常的红,跟下午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苍白模样截然相反。
宗铎伸出掌心覆上她的额头,滚烫得惊人,像只烧热的小火炉。再一探她颈侧,亦颇为灼手。
见她还盖着薄衾,他便将那衾被掀开,不料看到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轻透的薄纱中衣,若隐若现地露着里面松绿色的抹胸。
宗铎目光一凝,侧目别开了眼,索性将那被子给她重新捂上,踱步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斟了一杯温茶慢慢啜饮,心下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他已经派人跟木里结盟,可此番与巡盐御史失之交臂,后续支援木里的上百万两银子便没了着落。
他要弄银子不难,只是京中处处是东厂的耳目,想要避开他们只怕不易。
床上的一声轻哼打断了他的沉思,回头看去,那被裹成粽子的宝楹正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宗铎按了按眉心,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走到床畔,见她捂得难受,便伸手替她松了松衾被,谁知她的脸留恋地贴过来,嘴里喃喃喊着“娘”。
宗铎把那贴在他手上的脸蛋推开:“我不是你娘。”
宝楹头一歪,迷茫地睁开眼来。
见站在床头的人是宗铎,她讪讪地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殿、殿下,怎么是你啊?”
宗铎定睛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虽脸上烧得绯红,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不像有大碍的样子,便道:“你好好休息。”
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宝楹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宗铎回头低眸望去,那盈盈一握的素手努力攥着他的衣角,却软绵绵地没有力气。
“什么事?”他放缓了语气。
宝楹吞吞吐吐道:“我不舒服,我胸口好疼。”
宗铎目光游向那片挺秀雪峰,眉心微微蹙起。
当时救人情急,要按压她的胸口辅助换气,那片柔软却成了阻碍,因此他加大了按压的力度。
听她这般描述,可别是按压之时压断了肋骨。
他当机立断道:“我找个女医来给你看看。”
宝楹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犹疑道:“要多久啊?”
此时早已关坊闭市,太医倒是随时待命,只是女医不好找。
宗铎沉吟道:“快则一个时辰。”
宝楹摇头:“你帮我看看吧,真的很难受,我等不了那么久!”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似是忍耐得极艰难。
到底是他造成的,宗铎只得点头应下:“躺好,我给你看看就是。”
宝楹赶紧依言躺下来。
她胸口疼得厉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浅浅吸气。松绿色抹胸轻轻地起伏着,像柔风吹动的嫩梢。
宗铎偏过头去,将烛台上的漆金对烛吹了,另点起一盏小灯。
火苗孱弱,曳出朦朦暖光,被垂落的床帐一筛,更加幽暗了。
宝楹眨眨眼:“这么暗,能看清么?”
“不用看。”他的声音在暗室里也显得有些低沉,“若是肋伤,触之可及。”
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点上她的锁骨,许是怕弄疼她,那指尖游移时带着几许迟滞。
“若是疼,你就出声。”
“嗯!”宝楹乖巧点头。
指尖轻轻按向她的锁骨,微微用力地压着滑了过去。
“疼!轻一点!”她忍不住哼了起来。
女子肌肤润如凝脂,裹着纤妍的骨骼。宗铎凝神摒去杂思,细细抚触,却并无异样。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受不了再喊疼。”
宝楹嘟嚷:“就是受不了啊……”
宗铎不语,验过锁骨没有问题,指尖继续探向下方的胸骨。到了此处,那层肌肤似是滑缎之下夹了团软棉,他不得不加重了点力度,方能碰触到硬朗的骨骼。
“疼疼疼!轻点!”宝楹又忍不住嚷道。
宗铎知道靠她的反应判断伤处是不能够的了,便没有理会她的哼声,一寸一寸地细探下去。
先前救人的时候无暇分心,此刻重新触上那团温热的柔软,他只觉得异样,它像蓄了水的云团,又厚又软,引得人不由自生地往里陷……
宗铎猛地撤回了手。
“罢了,我去请个女医过来。”
宝楹有些失望。方才白受了那场罪,到头来还找不出问题。
她见宗铎还坐在床畔,便急得催他:“那殿下快去呀!”
“嗯。”他应了一声,却仍坐在那里迟迟不动。
宝楹张大眼睛看他,灯火晦暗,他又背光而坐,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唯有胸口起伏的节律有些急促。
她忍不住伸手去推他,还没碰到,便被他攥住了手腕。
“别动。”他轻轻吐了一口气,静静地攥着她的手。
宝楹身上发着热,觉得他的手掌宽大又温凉。隔着掌心微砺的肌肤,他跃动贲张的血脉似乎在她手腕流转。
她心里砰砰跳着,也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宗铎方平复了血脉的喧嚣,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门口去。
一拉开门,便看到小江和小帘靠坐在门边。
宗铎眉心一皱:“你们在这做什么?”
小帘捧着药碗,干脆利落地出卖了小江:“他不让我进去。”
原来方才小江见熬好了药,便招呼小帘端进来。
一走到门口,见里头只点了小灯,他还以为是王妃在里面睡着了。谁知刚要推开门,便听得里头一阵娇细的哼声。
“疼!轻一点。”
“受不了再喊疼。”
“已经受不了了!”
小江俊脸一红,暗道宗铎方才还跟他假正经,王妃病着啊,他还去折腾人家!
见小帘愣头愣脑地往里走,他赶紧拉住她:“等一下再进去!”
小帘不愿意:“为什么?等一下药就凉了。”
小江看她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想来什么也不懂,也不便给她解释,只好道:“如果你不想被你家殿下罚掉半年月银,就老老实实等着。”
小帘吓了一跳,她已经被罚了半年月银,再罚半年,岂不是一年白干!只得跟着小江一起守在门口。
见宗铎出来,小江不赞同地摇头道:“我说殿下,病人须得静养为生,你这种做法会适得其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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