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修长的手捏住她的两颊,将她的头正回来。
紧接着宝楹眼前似乎落下一片阴影,她还未察觉过来是什么,嘴唇便覆上两片柔软的物事。
是什么?绵软,轻柔,濡湿,炽热。伴着新鲜的空气渡进来。
宝楹觉得灵台清明了些,可是很快,那片绵软便离她而去,新鲜的空气也没有了。
她急得哼了一声,好在那绵软又很快覆了上来,徐徐地渡气进来。
宝楹怕它再次离去,忙抿起嘴唇吮住了它。
可惜她力气微弱,留它不住。
可是很快,它又重新贴了上来,仿佛也舍不得她似的。
肺腑里徐徐渡入清凉的空气,窒息感渐渐消散,宝楹低咳了一声,意识也缓缓清醒过来。
慢慢睁开眼,还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哪,先看到一个男人正俯身亲她的嘴巴!
宝楹大惊失色,贝齿一合,将他的唇咬住。
“唔……”
那男人低哼了一声,浓长的直眉微敛,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着她。
呃……这个英俊的男人,好像是她的夫婿。
宝楹彻底清醒过来,忙将牙齿松开了。
宗铎抬起脸,嘴唇被她咬破了皮,渗着嫣红的血,竟显出一种秾丽的艳色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宝楹竟觉得他的两颊也染着淡淡的绯色。
她挣扎着坐起来,窘迫又疑惑地问道:“你偷亲我干什么?”
“你落水窒息,我在给你渡气。”
宗铎别过头去擦了把脸上的水,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
宝楹左右张望,只见宫人们打转障扇围在四周,将她和宗铎两人圈在里面。
明晃晃的阳光照下来,可她却觉得周身发冷,夏裳湿漉漉地贴着肌肤,很不舒服。
宗铎见她一脸茫然,又问:“可有什么不适?”
宝楹身上很难受,可又说不出是哪里难受,只得摇摇头。
宗铎解下腰带,脱下身上湿淋淋的外袍,缠在腕间拧干上面的水。
宝楹呆呆地仰头看着他,原来是他跳下水里把她救起来的。
可是他不是在比赛么?比赛的结果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会掉进水里?
她的脑袋嗡嗡的,好多好多疑问涌上来,可是眼睛一看到他,便立刻忘了思考。
五月盛暑,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绫中衣。被水一浸,便紧紧地贴在身上,贲张紧实的胸肌在薄透的中衣下若隐若现,还隐约透着两个红点。
宝楹看得呆住了。
宗铎将拧干水渍的外袍抖开,兜头披裹在她身上,宽大的衣袍将她包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颗脑袋。
而后,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破开人墙,往最近的承光殿走去。
宝楹蜷在他坚实的臂弯里,心里忽然变得很踏实了。
她想起以前六七岁时爹爹就不肯抱她了,说她是个抱不动的小胖妞,气得宝楹偷偷哭了好久。
可是,她哪里沉了!
宗铎抱她,不是很轻松么!
宝楹伸出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趁机把脸埋到那鼓鼓囊囊的胸膛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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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更
第20章 凤命与皇命(二更)
宗铎把宝楹送到承光殿, 让宫人烧了热水伺候她沐浴更衣。
他在偏殿拿冷水冲了一回身子,刚换上干净的衣裳,连头发都没来得及绞干, 便听得外头一阵喧哗。
他唤人进来问道:“外面什么动静?”
宫人垂手答道:“回殿下, 皇后娘娘听说王妃落水,带着人过来看望呢。还有高人人,皇上在前头无暇抽身,派了高人人过来看王妃。”
宗铎简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的王妃落水, 皇帝竟派了身边最倚重的高延过来,皇后更是亲自驾临。
他可不信什么皇家温情, 帝后这般重视她,中间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缘故。只是此刻无暇思索, 忙走出去迎候凤驾。
宝楹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披着半干的长发坐在榻上,正被皇后拉着手问长问短。
“好好的,怎么跑到玉河桥去了?怎么会掉水里头?身上有没有大碍?”
宝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掉水里了。
当时比赛正是要紧处,现场的氛围相当热烈。她靠在石栏上,那是一尺多厚的石栏啊,说断就断了, 冷水呛入口鼻的窒息感席卷上来……
她白着脸摇了摇头,小声道:“娘娘,我想回王府去。”
皇后看她一张小脸苍白得紧, 越发显得眉睫深翠。那两扇长睫无意识地抖动着, 眉目低垂, 楚楚可怜的模样竟有三分肖似年轻时的贵妃。
皇后眉心一跳,略回定心神,再定睛一看, 其实她和贵妃长得也不像。宝楹像朵白牡丹,盈润丰美,贵妃更像红蔷薇,艳丽夺目。非要说像,倒不如说是贵妃偶尔流露出的娇憨之态更像她一点。
真是倒反天罡,哪有年长像年幼的道理?皇后压下心头那怪异的感觉,回头吩咐人准备车轿送宝楹回府。
宗铎候立在一旁,将皇后的举动看在眼里。
他这位嫡母跟所有的皇子都不亲近,更别提这样拉着手嘘寒问暖。见她一直盯着宝楹的脸看,他也扫了儿眼。
嗯……她被池水一泡,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整个人蔫蔫地垂着头,看起来是怪可怜的。
不过,他可不信皇后有什么恻隐之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皇后对她的态度这般殷勤?
他环视了一圈殿内的宫人,没找到白露的身影,想找人问也找不到。
宗铎心下不豫,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不多时,宫人回说轿子已经备好,宗铎亲自扶了宝楹送她出去。
跨出殿门,宗铎低声问她:“为什么会到玉河桥去?”
她是第一次来西苑,若无人引路,她找不到那地方去。
宝楹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一个穿得很威武的人人带我去的。好像……叫什么腰果。”
宗铎心下一凛。
他就知道不是意外。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漏了个空子给姓姚的。
可是看她那没精打采的模样,他也说不出责怪的话。
送她上了轿子,宗铎却没让人起轿,撑着轿门问她:“在万寿宫和飞仙阁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事?”
宝楹呆呆地摇摇头。这突如其来的落水真把她吓坏了,哪里还想得起之前的事。
宗铎还欲再问,夹道上又有一个宫人快步走过来传话:“三殿下,贤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宗铎只得放下轿帘,让人送了她出去。
贤妃虽不至西苑,只怕这会儿比赛的结果也传到她耳朵里去了。一想到还要应付她的问责,宗铎就一阵头痛。
途径太液池,他特意折到玉河桥的栏杆断处。
此时那断掉的石栏周围拉起了一圈红绸带,宗铎迈步进去,指尖轻触栏杆断口处,又弯腰拾起一截碎块,拿在掌心观察片刻,若有所思地看向池面。
他想起来了,她落水的那当口,桥上人仰马翻,唯有姚过远远地站在一旁,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到了嘉福宫,殿外的连廊上站着儿名宫女,宗铎一眼就看到了白露的身影。
他什么也没说,走进殿内向贤妃半跪施礼:“儿臣拜见母妃。”
贤妃倚坐在罗汉床上打量他。
宗铎没有戴冠,只以一支玉簪束起墨发。方才顶着日头一路走来,湿发干了不少,只是肩领上还透着一圈水渍。
贤妃并不叫他起来,冷冷问道:“你那小王妃如何了?”
“她没有大碍,已经送回王府了。”
贤妃冷笑一声:“你也知道她没大碍!西苑那么多宫人待命,还怕她淹死了不成!你那会儿离终点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为什么非要跳下去救她?”
宗铎平静解释道:“因为她是在儿臣面前落水的。若是儿臣视若无睹,就算冲线夺魁,一样会落下被人攻讦的把柄。若是因此丢了巡盐御史之位,还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贤妃听他句句在理,只得恨声道:“不是说那施氏天生凤命吗?怎么刚嫁过来,就搞砸了你的大事?”
“母妃不必怪她。她恰好在我面前落水,事出巧合,很明显是有心人的安排。”
贤妃久居深宫,自然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仍咽不下这口气:“就算她落水是针对你的阴谋,可是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不安分!好好留在飞仙阁什么事也没有,她非要跑到那桥上去,她不乱跑,谁能拿她作筏子?”
宗铎垂眸道:“母妃教训得是。回去之后,儿臣自会惩戒她。”
“我看也不必回去了,现在把她叫来,本宫亲自教教她规矩!”
“她落水受了惊,已经回王府去了。母妃便要惩戒也不在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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