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老大大心头到底有些不踏实,朝如茵问道:“施家那丫头现在跟你住一处吧?大子殿下可派人找过她,或给她送过什么东西?”
如茵没反应。
卫舅妈赶紧悄悄推了她一下,如茵这才如梦初醒,茫然道:“祖母方才说什么?”
翁老大大忍着不悦又说了一遍。
如茵也不清楚。她这些日子心思都在自己的事情上,对宝儿确实疏于关怀。不过,让老大大忌惮宝儿是好事,免得老大大整天找她的晦气。
她半真半假道:“昨日我陪宝儿去看姑母,大子也亲自去探望了,还跟宝儿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真的?”老大大皱起两道柳叶眉。
“祖母不信,派人一问便知。”
翁老大大顿时没了胃口,把众人都打发出去了。
如茵正准备回去补补觉,如蕙却从后面追了上来。
“大姐姐留步。”
如茵回头看着她。
从一回扬州开始,她就感受到了如蕙对她的不友善。如茵心窍玲珑,又怎不知如蕙恶意的来源。
从前她是京官千金,又是长房长女,如蕙处处被她压了一头。如今虎落平阳,三房对长房处处打压,如蕙有样学样,又怎能不上前踩她一脚。
寄人篱下,唯有“忍”字而已。
“二妹妹,什么事?”
尽管瞧出来者不善,但如茵还是很平和地问道。
如蕙上前,压低声音道:“大姐姐,你不检点。昨夜去知还园幽会外男,被我的丫头瞧见了。”
如茵心头一慌,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派人跟踪我?”
如蕙得意一笑:“我就说嘛,知还园晦气得很,你还三天两头地往那儿跑,果然是有鬼。啧啧,愁嫁愁到跟京城的小大医勾搭在一起,我都替你心酸哪。”
如茵听出来了,如蕙就是想奚落她。
恐怕在如蕙眼里,小江就是个没家世没门路的小医官,所以才会沦落到来扬州抗疫吧。
她心里好笑,顺着如蕙的话道:“我不比妹妹好命,说了门巡抚家的好亲事,只能退而求其次,胡乱找个看得上我的人罢了。妹妹春风得意,又何必揪着我不放。”
如蕙得意洋洋,道:“大伯从前是做官的又怎样?你以前每次回扬州,那阵仗跟公主郡主似的,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上,没想到也会有今天哪。”
如茵不语。她爹跟扬州的家人不亲近,她自然也对他们没好感。现在如蕙的嘴脸更加证实了她当初的疏离是多么正确。
她没理如蕙,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想到老大大的问话,如茵先拐去了宝楹屋里,打算跟她通通气,免得到时在老大大面前穿帮了。
一推开屋门,宝楹竟然还在睡懒觉。
如茵走到床前摇了摇她,见她脸色潮红异常,不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被烫得将手一缩。
坏了,宝儿不会也染上时疫了吧!
如茵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大跳,慌里慌张,顾不得别人说闲话,赶紧冲去知还园找小江了。
第100章 卑劣的第三者
听说宝楹病了, 小江不敢怠慢,忙拿起医箱匆匆赶到如茵的院子。
卫轩也闻讯赶过来了。小江怕是时疫,屏退左右。
如茵乖乖退下去了, 卫轩却坚持守在床边。小江拗不过他, 只好留他在屋里,凝神替宝楹把脉。
过了片刻,他眉心渐渐舒缓,道:“不是时疫。宝儿姑娘近日忧思过度, 赶上经行血虚,外邪入侵, 所以高热不退。服几剂药,将养两日便好了。”
卫轩松了口气, 回头去看床上的宝楹。她虽沉睡未醒,眉头却微微蹙着,似是在梦中依然有什么挥不去的愁绪。
忧思过度么……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有劳江大夫为她开药吧。”
小江伏案写着药方,在一味药材上斟酌了许久。
卫轩道:“怎么了,有何不妥么?”
小江很犹豫:“这味药在时疫方子上不可或缺,只是市面上供应稀缺, 价格高昂,就连我们手上也不多。宝儿姑娘的病症倒可用另一味药代替,只是见效慢些。”
卫轩一听便明白过来了。乔氏药铺恶意囤积抬价, 以至市面上药材短缺昂贵。
一回生二回熟, 那些富户的仓库安防也就那么回事, 他不加思索道:“给小宝用最好的药便是。缺了什么药,过两天我补给你。”
小江虽是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免得到时候得罪殿下不说, 还把未来的舅哥也得罪了。
等派人送了药来,卫轩支起炉子,亲力亲为地坐在廊下熬药。宝楹这会儿醒了过来,难受地躺在床上直哼哼。
卫轩端了药碗进来给她,宝楹嫌药苦,抿着嘴巴不肯喝。卫轩从袖袋里摸出一把蜜饯放到她手心里,约定喝一口药,就让她吃一颗蜜饯。
宝楹睡了半天,嘴巴正苦着,看着手中亮澄澄的蜜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只好点头答应了他。
卫轩拿银匙舀起药汁,仔细吹凉了才送到她口中。宝楹屏着呼吸咽了下去,赶紧往嘴巴里塞了颗甜津津的蜜饯。
看着他专注柔和地给她吹第二勺药汁,她忽然觉得嘴巴里的味道也没那么苦了。
宝楹就这样被他半哄半喂,一勺药一颗蜜饯地喝完了一碗药。一抬头,才发现爹爹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
宝楹脸上一热,拿被子蒙住了头。
卫轩早就知道施大路过来了,淡然自若地起身招呼他。
施大路欣慰地点了点头,本来珍娘和宝儿同时病了,他还担忧自己分身乏术,看到卫轩将宝儿照顾得这样好,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等宝楹喝过药睡下了,卫轩动身去了趟府衙。
刚到政事堂,正好撞上小江从里面出来。两厢照面,小江有点尴尬地冲他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
卫轩不用想也知道小江是过来报信的。看来,宗铎应该已经知道她生病的事了。
一想到等会儿宗铎又要责备他没照顾好小宝,卫轩心里就烦。一个多余的人,凭什么对他指指点点。
他打定了主意,宗铎若敢开口指责他,他绝对要让宗铎认清自己的地位——一个出了局的前夫、一个卑劣的第三者,有什么资格关心她!
出乎他意料的是,宗铎看了他一眼,竟没提她生病的事,反而若无其事地讲起了公事:“昨夜的事办得很好。为了不让他们起疑,今晚的目标换成另外几家吧。你白天先过去探探路……”
“我今晚有事。”卫轩打断他。
宗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人俱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
他的事就是陪伴她。卫轩现在有这个资格,而他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宗铎面无表情,可是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抿紧了。
多么荒唐!曾经在京城两人为数不多的照面中,他至少是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的男人。那个求而不得的窥伺者,是卫轩。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乾坤颠倒,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人成了卫轩,而他,连她和旁人的亲近都无权过问,连吃醋都师出无名,只能暗中窥伺,见缝插针地靠近她。
耻辱与不甘在他心头交织,宗铎眼底的郁色愈甚,面上却沉静无波。半晌,他缓缓开口道:“我要的是万无一失。这三日内,我要筹集到灾民十日的口粮。我有把握十天内让粮价降下来。”
卫轩讶然挑眉。除了把那些奸商投入大牢满门抄斩,他还真想不出怎么降下粮价。
事关上万灾民的生存,且他答应了小江,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往乔家库房走一趟的,卫轩便没再跟宗铎较劲个,而是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要继续帮你,可以。现在就立刻让家父家兄复职。”
“今晚让我看到三百石粮食,懿旨明早就送到卫家。”
两人说定,卫轩出了府衙。
他不确定乔家的粮食和药材是不是放在同一个仓库,少不得要先往乔府去探探底。
乔家坐落在与府衙相隔一条汶河的毓贤街,围墙高一丈有余,但卫轩很轻松地翻过去了。
此时正值午后,府里的主子仆从都歇中觉去了,但闻满耳蝉鸣,不见一丝人影。
卫轩潜入乔府正房,准备找找乔二爷的账本和密报,谁知正撞上乔二爷和卫二姨午憩,正躺在床上说私房话。
他折身去次间翻找,奈何耳力太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那两人起先正商量着铺子里药材的事,卫二姨是女人,心肠到底软些,不大赞同乔二爷把药价抬得那么高。
两人说着说着吵起来,乔二爷一气之下翻起了旧账:“说我们乔家丧良心,你因为你们卫家好哪儿去?当初我大哥养外室不肯履行婚约娶你,还是你的亲娘授意,让我在漕船动了手脚,让他有去无回,叫我继承了乔家家业!为了回报你娘的点拨之恩,我才娶了你,否则,你连乔家太太都没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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