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忙道:“卫姑娘,留步。”
“臭狗贼,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如茵回首怒视他。
小江笑道:“我什么时候得罪姑娘了,为什么见到我就骂。”
如茵咬牙:“你是燕王的走狗,我骂不得?”
小江敛了笑意,正色道:“姑娘慎言。燕王如今权柄煊赫,你敢骂他,小心祸从口出。”
“我就骂,怎的?”如茵对她爹被罢官一事耿耿于怀,“他把我赶回扬州去,难不成我还得供着他?”
她祖籍在扬州,却并没有怎么回去过,听说爹爹跟祖父的关系不太好。在她眼里,扬州就是个穷乡僻壤,哪里比得上繁华的京师。
对如茵而言,她从京城回到扬州,简直是从云端跌倒了泥潭,不出意外将来只能说门扬州的亲事,一辈子交代在那了。
想到这个,如茵就咬牙切齿,对着小江怒目而视。
小江笑道:“那来日燕王起复令尊,把姑娘从扬州请回京城,你岂不是要把他供起来?”
“怎么可能?”如茵不加思索。
她爹一个小小五品官,恩师早已致仕,在朝堂上唯一的人脉就是燕王,偏偏这还是个仇人。不整她家都谢天谢地了,还起复?
她忽然把一对秀目在小江脸上流转几瞬,期期艾艾道:“小江大夫,你是宝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苟富贵,勿相忘。将来有朝一日燕王得势,可别忘了你还有个在扬州受苦的老朋友。”
小江快把肚皮笑破了,忍俊不禁道:“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如茵忿忿瞪了他一眼,气恼道:“罢了!反正等我爹起复,我都嫁人了,犯不上来求你!”
小江哈哈大笑。他打开医箱,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飞快地写了张方子递给如茵。
如茵不解地接过来:“这是什么?”
“我看你肝火旺盛却气血不继,给你开张食膳单子,回去后对着这张方子吃,对身体大有裨益的。”
“你有这么好心?”如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方子,“这分量也太多了,减半吃行不行?”
“当然不行,减半吃就没效果了。你气血不继,正是常年节食的弊害。”
小江觉得她们两姐妹真该中和一下,宝楹太贪吃,如茵又餐风饮露。弱柳扶风固然赏心悦目,可强健的身子才该是真正的追求。
他冲她挤挤眼:“放心,是滋补养颜的好方子。多少夫人贵女找我要,我还不肯给呢。”
如茵更狐疑了:“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就给我了?”
话刚问出,她又不由脸红起来。她不是宝楹那样的木头脑袋,还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小江耳尖也微微泛红,他轻咳了一声道:“看在你是宝儿姑娘的姐姐份上才给你的。你若觉得受之有愧,便付点诊金吧。唔……我看你手上的玉镯就不错。”
如茵秀目横波剜了他一眼。
早前她有婚约在身,并不把小江当回事,所以才把那金簪当银子给了他。现在察觉了他的心思,哪还能坦然地把贴身首饰送给他!
她非但不应,反而把手腕往袖中藏。
小江眼疾手快,伸手扣住她腕间的玉镯,却没碰到她的手腕,只是虚虚圈着那只镯子。可是看上去,却跟拉着她的手没分别了。
“你……放手!”
如茵有些恼了。
小江收回手,却顺势把她的玉镯也褪下来了。
他拿起镯子放到面前轻轻一转,微笑道:“我替你保管着了。若是一年后你还没找着夫家,我亲自去扬州送回给你。”
如茵向来伶牙俐齿得很,这会儿不知为何张口结舌,只得瞪他一眼,转身跑回宝楹屋子里去了。
小江含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又低头欣赏着手中的玉镯。
她手上这只是成色顶好的春带彩翡翠镯,上面泛着油润的光泽,还有她淡淡的香气。只可惜他戴不进去。
如茵回了屋里,心头还砰砰跳个不停。她摸着空空如也的手腕,心里想着小江的话,却咂摸出了几分不对劲。
那小江若真对她有意,现在就可以找她爹,何必要等到一年以后呢?一年以后,黄花菜都凉了。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珍娘和施大路都没想到他们一家三口还有一起过中秋的时候。
虽然宝楹病着,可这团圆到底是值得庆祝的。
珍娘支了张团圆桌在庭院里祭月,桌上摆着各色瓜果点心,还点了两支祭月的红烛。
施家的几个下人都各自回家过节了,只有小帘没有家人,从来都是跟着老爷太太一起过的。
四人围坐在桌边,仰头看着天边的圆月。
今儿是个晴夜,暮色清寒,皓月当空。
月照九州,万家灯火,唯有宫城落寞。太后崩逝,皇帝中风,亲王们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今年没有中秋宫宴。
施家斜对面的府邸也黑着灯,唯有东南角临街的楼阁亮着灯笼。这是座三层高的阁楼,站在楼台上,可以将施家的院子尽收眼底。
一道清姿峻嶷的人影站在高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宅院里的情形。
宝楹扎着两根长长辫子盘在脑后,头上只簪了一枝月桂花,不饰钗环,却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动人。
珍娘剥了葡萄送到她嘴里去,又托着帕子放在她嘴边等她吐籽,像照顾幼儿一样细心地照顾她。
施大路清出一块空地来,在宝楹面前舞剑给她看。
他故意做出些滑稽的动作,把珍娘和小帘笑得前仰后合。宝楹只是静静看着,虽然没笑,颊侧的酒窝却已若隐若现。
小黑狗摇着尾巴在桌子底下拱来拱去地觅食,一点西域獒犬的风姿都没有。
“殿下,夜深露重,早些回去吧,明儿还有好几件事等着您呢。”元仪拿了件披风过来。
宗铎不语。
他把这座府邸买了下来,不时忙里偷闲,策马数十里赶来这里看她。
看着她在施家宛如喝饱水的蔫花,一日日地恢复起生机来,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她现在只是生病了,所以才钻牛角尖,不愿意在他身边养病。
等到坐稳东宫,料理了徐家,他再把她接回去,曾经亏欠她的他会一样样弥补回来。
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好。
直至施家院里小帘把宝楹扶进了屋,他才转身下了阁楼。
宝楹一日日地好转,先前吃东西都要人喂,现在可以自己端着碗吃了。
有时候中午吃得少了,没到晚膳便饿了。她不愿意跟人说话,自己悄悄溜到厨房找吃的,没想到被芳嫂撞了个正着,芳嫂的大嗓门立刻传遍了施家里外:“小姐会自己找吃的喽!”
宝楹快气哭了。
这可给珍娘高兴坏了。她开始烧些肉菜给宝楹吃。
小时候怕她太胖被街巷的小孩嘲笑,珍娘会刻意地控制她的饮食,不给太多肉她吃。现在正好反了过来,珍娘恨不得她一天吃完一只烤乳猪,早日养回生病前的珠圆玉润。
厨房里飘起弥漫着肉香的烟气,还没到用膳时分,珍娘先剁了只鸡腿给宝楹拿去吃。
宝楹拿着鸡腿走到后门的石阶上坐着,她身体还没恢复好,抓着东西的时候手还是有些抖,只得小口小口地啃咬着喷香滑嫩的鸡腿。
一只眼冒凶光的流浪狗走过来,它看出眼前这个拿着大鸡腿的人很好欺负,呲着牙“嗷呜”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上来,衔住她的鸡腿便拔足狂奔。
宝楹吓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头顶飞来一枚石子,正中流浪狗的后腿,那流浪狗“汪”地一声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天上,怎么会掉石头砸狗呢?
宝楹正疑惑,她的小黑狗听到动静狂奔出来,嗷嗷叫着扑上去撕咬那流浪狗。
宝楹吓了一跳,她的小狗才几个月大,哪里打得过这些凶狠的流浪狗呀!可她又不敢去拉架,怕被误伤。
正急得团团转,她的小狗咬下了流浪狗的半只耳朵,那流浪狗惊惶奔逃而去。小狗叼起地上的鸡腿摇着尾巴过来邀功。
宝楹拍拍它的脑袋,把鸡腿赏给它吃了。
她沿着墙根走过去,在水沟旁捡到一枚白玉扳指,内侧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她转过身,缓缓抬头往上望去。斜对面是别人府邸的楼阁,上面空无一人。
她再也不去门口外坐着了。
重阳一过,天气一日冷似一日。
宝楹从王府出来时没带一件衣裳,后来孙姑姑把她的东西装进箱笼里送过来,被珍娘以家里放不下为由婉拒了。
她瘦了许多,出阁前的衣裳也不合身了,珍娘想着带她出门去做几身冬装。
施家出了个王妃,在附近已是家喻户晓的名人。珍娘怕带她出去,被那不知情的人围观奉承,可别又刺激到宝楹。
她带着宝楹去了朝阳门附近的一家衣坊裁冬衣。虽然从施家到朝阳门要坐大半个时辰的车,虽然朝阳门都快可以出城了,但为了女儿,珍娘愿意舍近求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