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素期看了一眼那印信,又将印信还给了面前的人。
他接着开口:“要是惊扰着夫人,烦请夫人恕罪。”
这趟匆匆而来的通报,本也是强人所难。
以往下令让他们追查犯人,好歹有个画像,或是有个大致的特征。而这次,来得突然不说,半点线索都没有,只说那犯人受了伤,逃不了多远,要看见身穿黑衣受了伤的人就通通捉起来,带回司衙。
他们一行二十个人,查了一路,也没有半点线索。
京城勋贵子弟多,随便路上一个人,说不定就是哪位高官的家眷,又或者是什么亲戚。好在他们身上有巡城御史给的拘捕令也算占了理。
但面前的人可不一样,且不说是尚书之女,前些时候还嫁给了长宁侯世子,身份这样贵重,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们面前几个人都丢了命。
都是风头正盛的大人物,他这样堪堪上不了品级的小卒,哪里得罪得起?
一个别着腰刀的弓兵走到他面前,“大人,都搜查遍了,藏不住人,还没看里面那间屋子。”
他声音很轻,但四下安静,这句话一出来,几人不约而同看向那紧闭的房门。
唐素期垂落在袖中的手倏地捏紧。
巡捕营把总朝她笑了笑,随即,抬手领着几个卒役去了里面搜查,哐的一下门被推开,一个接一个的走了进去。
唐素期心绪纷乱,目光不自觉盯上门口。
但里面依旧安静,要不是确实走进去几个人,时不时传来厚重的脚步声,都不知道里面正在进行搜查。
她没有等太久。
不到一盏茶功夫,那几个人走了出来,到了那把总面前,朝把总摇了摇头。
“夫人见谅。”那人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带着一帮弓兵走了出去。
唐素期松了口气。
“我们出来的时候都好好的,这才多久?居然就有犯人逃窜,这也太吓人了,我们还是在城内呢……”
茯苓很是认同,“就是啊,就算我们这儿离着城墙不远,但也好歹是在皇城内呢,怎么会出这样的乱事。”
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唐素期道了声,去里面拿披风,转身就进了那屋子。
里面静悄悄的,她顺手将门带上,四下环顾一圈。
没有见着人,窗户已经被推开,里面再闻不到一丝血腥味。
她有些茫然。
范衢走了?
“是在找我?”
她匆匆转过身来,抬眸就对上满脸笑意的范衢。
范衢盯着她左手笑了笑,“又要放箭?”
她摇头。
“你……没被发现。”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我要真那样容易就被人捉到,早死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呀?”
唐素期仔细看着他,他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许多,身上的血腥味也淡了很多。虽然依旧能够见到他,左肩膀上有一大块濡湿,但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
见唐素期没有说话,他接着开口:“脖子上的伤,记的上药,不然留下淤青就不好了。”
她一双眼里满是不解。
“不管怎么说,你今日也帮了我,我还误伤了你,虽然……”范衢扬了扬那只被她用袖箭刺伤的手,“虽然也被你伤了,但一码归一码。”
“我这人向来最是知恩图报,你知道的。”
唐素期想起来自己收到的那只狮子猫和暹罗来的红宝石。
她开口:“我不要那些贵重的东西。”
范衢一怔,面上多了些玩味,“这年头,报恩也是要被挑剔啊?”
唐素期不理他的话,直直看向他。
她像是听不懂他话里的威胁,一点儿不害怕,看向他,也不见半分躲闪,大胆的想提要求。
说来说去也怪他自己。
对这位尚书府的小姐太过纵容了,以至于,她一点都不怕他。
范衢上前一步,半垂着眼,低声轻嗤。
“唐娘子,你,应当有自知之明。”
“我知道。”
她低下头,“可只有你能帮我。”
她有些后悔,当下并不是一个好机会,是她太着急了,着急携恩图报,却忘了面前的人并不是那样好说话,好相与的人。
再如何,面前的人,是臭名昭著的北镇抚司堂官,怎么能因为他在她面前显露了几分和气,就这样冒失大胆。
心里下了决定,她再抬头,对上那双眉目依然含笑的眼睛。
“那便算了,我也没有做什么,是我没有自知之明。”
倏然,她被迫昂首。
宽大的手掌紧紧钳制住她的下颌,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动不了半分。
“这就怕了,不是刚才还胆子很大吗?”
“我也没说不答应啊,不是说了吗?我向来最知恩图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这夜似乎格外漫长, 唐素期睡得也不踏实,总反反复复醒来。
一时冲动做出来的事,她总要为之付出后果。
她忍不住想, 要是黎承安在就好了, 至少他在, 她就会少些担忧顾虑, 他总能让她从烦心事中抽身出来。
黎承安和她说过, 范衢虽是锦衣卫, 但行事会有所顾虑, 只这样一句话, 便让她安心许多。
她并不了解范衢,只是大概知道,和范衢相处,需要多些坦荡小心。
但她并不后悔。
似乎是察觉到她睡的不好,旁边的狮子猫拱着身子滑了过来, 凑到她枕边, 呜咽的唤了一声。
轻抚着手下柔顺的毛发,疲惫渐渐涌上,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再过两日,就是唐素期十七岁的生辰。
以往每年姜绾都会安排一桌全是唐素期喜欢的菜,在中午或者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 热热闹闹的庆贺。
此外, 生辰礼也是必不可少的。
唐琮每年都送书,从唐素期五岁后开始习字,年年都是,没有一点花样, 最多连带着送些笔墨纸砚。即便姜绾每年都十分嫌弃,唐琮依旧照宋不误。
但看在他每年送的书都有不同,且都对唐素期有所裨益,姜绾也就没太同他计较。
这几年在顺天,还会叫上唐素期的闺中密友钟宁,一起来家中吃饭。今年赶在生日前,钟宁就嫁去了苏州府,如此就少了一个人。
这日,姜绾大早就遣人去长宁侯府,将生辰宴那日的菜单送过去,也问问唐素期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菜。
菜单送来的时候,唐素期正在余敏蕙院子里。两人坐在主屋外间的太师椅上,刚要拆开,昨日夜间从急递铺送来的信件。
递送过来时,驿卒说是常德府那边送来的家书。
一个大的皮筒,拿起来时还有些沉,显然不只是放了家书,还有旁的东西。
余敏蕙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差不多都要睡了。本以为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东西,才非得晚上送来,不曾想,那驿卒却没说什么,只说这是家书。
叫日行五百里的急递铺递送来的家书,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加急军报。
倘若不是实在困得厉害,她肯定要对着黎骕念叨好一阵他儿子。
第二天醒来,余敏蕙心境就平和许多了,叫了唐素期过来,跟着一起拆开那信件。
唐素期看着这个巨大的皮筒,也很好奇里面装了什么。
“杳杳拆开吧,看看黎景清究竟是寄了什么来?能这样重。”
唐素期笑着说好,随即将皮筒拆开,里面装着一只雕花木匣子,上面叠放着两封信,一上一下都写了署名。
余敏蕙站起来,仔细看着那署名,“母亲亲启、杳杳亲启,写家书,还要分作两封……”
话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是笑着的,将那封母亲亲写的信拿了过来,当即便拆开去看。
上面写的那些,和她想的差不多。大致说了他现在在哪里,收到信时应当又在何处,又问家里人是否安好。
短短数行字,精简扼要,看了和没看一样。
余敏蕙偏瞥向身侧的儿媳,目光匆匆掠过那写满了的信纸,霎时瞠目结舌。
“哪来那么多话,那么多事要写,这样密密麻麻的,看着多累……”
她小声念叨着,而看信的人却依旧专注,看着看着,唇边的笑意也愈发明显。
余敏蕙心情登时便好了起来。
啰嗦便啰嗦,废话便废话,能让看到信的人,展颜欢笑,那就值得。
好一会儿,唐素期将信看完,折好又放回信封里。
余敏蕙抬手指着桌上放着的雕花木匣子,“他的可有在信上写,这里面是什么?”
唐素期笑着点头,“说了的,说是他在常德府那边买的一些东西。”
“那打开看看。”
木匣里装着两只锦囊,一只是青色,一只是白色。
常德沅江上游的辰州、沅州一带,自古盛产辰沙和沅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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