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毓好想着, 等唐樾忙完手中的事情回家, 她可要好好说一说他,作为夫君,还不如婆母和小姑陪自己的时间长,如何说得过去?
可她没想到, 不是唐樾不愿意陪着她。他受了罚,他见不着她。
徐毓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事情好像都变得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再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只是隐约听见,杳杳好像很生气的同人吵架。杳杳总是脾气很好,她也没听过她那样疾言厉色的。
一回家,婆母也过来了,和杳杳一起围在她身边。
其实她也没有那样伤心,她就是有一点难过。
这么久,她都不知道,唐樾原来在受苦,她还那样开心。
不是说夫妻应该同甘共苦,可她却没能做到。
实在好累,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先歇息一下吧,等到有些精神了,她一定要去看唐樾。
希望唐樾不要同她生气,她不是那样不能同甘共苦的人,倘若他真的受到了责罚,她也会陪他一起承担的。
……
再三确认自己嫂嫂躺下睡去,再没大碍,唐素期才松了一口气。
“时候不早了,杳杳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毓好这边有我看着呢,大夫都住在侧院,你也不用担心。”
唐素期站起身来,眼前晃荡,差点没站稳,好在身后的忍冬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姜绾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轻舒一口气,又将手收回。
她摆了摆手,“回去吧,再晚些,你阿姑都要担心你,说不定要找上门来要人了。”
唐素期摇了摇头,“我出来时和阿姑说过了,母亲放心,阿姑都知道,她不会的。”
“同你开玩笑呢,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唐素期再抬眸,就对上自己母亲那双眼弯起的眼眸。
“带毓好出去散心,是问过我的,我们都同意了才去的,遇上这样不长眼的人也不能怪你,再说了,要怪也应当是那人说话太不客气,杳杳就不用再自责了。”
“时候不早了,累了这样久,也应该好好休息。”
“要是被黎承安看见,肯定是要心疼的,说不定都要扛你回去休息呢。”
唐素期怔了片刻,转瞬也弯起了唇角。
……
暮色四合,月轮高悬,满院寂静。
唐素期穿过庭院中的青石甬道,回了自己屋子。
梳洗更衣后,她从耳房出来,正巧茯苓和忍冬将寝室的烛台点上。
窗牖还朝外支开,风从院中卷入,吹得竹影摇曳,映在床帐上,更衬得满室寂寥。
“待会儿我自己关窗,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罢。”唐素期将放在美人榻几上的杂记带了进来,坐到了窗旁放着的圈椅上。
伏苓忍冬将手上的事情做完,一一走了出去,又将房门带上。
这会儿,内间外间就只剩下唐素期一人,以前黎承安在的时候,觉得椅子小,美人榻小,架子床也小,无论躺下还是坐着,身后都靠着人,总显得拥挤。
他这趟出远门去,唐素期才后知后觉,这间屋子,要比她未出阁的闺房大了不少。
“杳杳!杳杳!”
唐素期吓了一跳,手上的书都没拿稳摔落在地上。
她将披风拢紧,捡起书,放在一边的茶几上。四下张望了一圈,刚才听到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杳杳!”
顺着声音去找,她很快发现,应当是从支开的窗牖处传来。
窗外,一身白羽的雪衣娘正攀在老桂树的枝桠上,巨大的爪子紧紧扣着光秃秃的枝干,身后的翅膀扑闪扑闪。
在一片漆黑的院子里,这抹雪白格外有人注意,一眼就能看到。
似乎也是察觉了唐素期正在看它,它扇了扇翅膀,朝着她的方向又叫了一声。
“小姐!小姐!杳杳!”
大半夜的,按理来说,凤头鹦鹉应该待在西侧的屋子里,在黎承安特意为它打造的金架台上,要不就是躺在屋子里的某处,仰躺着休息,或是肆意啄弄着那些树枝。
她每日都会去看。
陪着它的丫鬟婆子都拿它没有办法,也就是他或是黎承安在的时候才听话一些,像是在看人眼色。
唐素期扬唇浅笑,倏然想起,她今日在外头耽误的太晚,后面又一直在嫂嫂院子里,待到天黑才回来,确实没有抽时间去看它。
以往就是再忙,她都会去侧屋看看,雪姨娘也会乖顺地贴上来,在她掌心蹭来蹭去,今日就是少了这样一遭,它才会半夜跑出来吧?
她招了招手,原本还牢牢扣着枝丫的雪衣娘扑腾着翅膀,直直从窗户飞了进来。飞得着急,爪子刮着雕花木桌,擦出了几道痕迹才停了下来。
滑稽的模样,惹得唐素期一阵轻笑。
也是这会儿,她才注意到凤头鹦鹉腿上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她抬起手指,伸进他爪子里,朝里拨了拨。
雪衣娘好似懂她的意思,当即便将宽大的爪子松开。
一颗深绿的宝石掉了出来。
在暹罗西洋、南洋一带来的珍贵宝石中,如眼前这颗祖母绿色的,因为其数量极为稀少,所以身价是最高的。
仅小小的一颗就价值七八百两白银。
眼前这颗绿宝石,算不得特别大,但质地清透,是万里挑一的精品。
对上雪衣娘那黑黢黢的眼睛,唐素期试探着问:“这颗宝石,是谁给你的?”
雪衣娘摇头晃脑了好一会儿,又在桌上来回踱步。
“杳杳!杳杳!”
“我是问,这个宝石,是谁的?”她尝试着拿起宝石在它眼前晃了晃。
夜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卷起一阵凉意,唐素期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已经对问出答案没抱什么期望。
站在桌上的雪衣娘却突然飞了起来,飞到床头,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叼出来一条腰带。
啪一下,甩到唐素期面前。
“黎!承安!景清清!”
唐素期反应过来,弯起唇角,“说什么?”
“清清!”
她用手捂着唇,极力压低笑声。
*
十月下旬,深秋已过,天气渐渐入冬。
自通州码头登船,黎承安一行沿着运河,途经天津、德州、徐州,入淮安后,换船从长江往洞庭走。
离出发以过去差不多半月,黄昏时分,船在常德府河驿靠岸。
常德在洞庭湖西缘,接下来要走的沅江也在这里汇入洞庭。
黎承安吩咐人泊船时,一片如薄纱般的江雾,正从洞庭上方蔓延而来,浮在江面上,越往远处愈发浓稠。
在层层江雾中,传来摇橹声,和周遭船工的吆喝声。
这是转入沅江前最大的一个驿站,再往西走,驿站就越来越小,能够补充的物资也越来越少。
昨日,常德府河驿就接到塘报,知道长宁侯世子一行,今日黄昏能到,早早的,驿丞便领着一众驿卒在码头等候。
黎承安才下船,远远就看见站在岸口的驿丞,他也不着急,吩咐随从和护卫搬下行李。待到船上的人差不多都下来了,驿丞总算是透过江雾,看清了几丈远处的人。
他一身玄青暗纹直裰,腰间束着乌角玉勾带,身量高大挺拔,面色沉冷,周身总带着疏离之感,自雾中走来,让人觉得威严不敢直视。
驿丞捏紧手上的东西,定了定心神,笑着迎了上去,“世子一行辛苦,下官已叫人备好了房间吃食,还有足够更换的马匹粮草,烦请世子遣人清点一二。”
见黎承安侧眸望向他,驿丞才接着开口:“镇远驿转来的密函,和我们常德府的接待牌,请世子过目。”
他接过密函收入怀中,又抬眸扫了眼手上的接待牌,转身吩咐跟在身后的随从。
“带上行李,入住驿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驿馆而去,常德府驿丞做完了自己手上的事,接下来不用直面黎承安,总算松了口气。
是夜,黎承安在驿馆客房将密函拆开。
他这趟去贵阳,名义上是巡视边镇秋防,实则是借由巡视之名,平边境土司之乱。
西南有四大土司,职位世袭,世守其地。但总不时有骄纵不法,想要独自为政的人,为了更好地治理西南边境,将这沿袭多年的土司制度废除,改归流官治理,势在必行。
早在半年前,水西安氏就向朝廷递了密信,愿协助朝廷改土归流。
而这密信上写的,就是如今贵阳城的境况。
密信看完,黎承安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片刻后,火舌吞没信纸,灰烬散落在笔洗当中。
他在常德府休整一日,这一日要做的事情有许多。
首先,便是列出采买清单。
常德是为湘西门户,物资丰富,且大多东西的价格相较再往西的州府,是要低上许多的,在踏入湘西山地前,他需要一次性买齐接下来要用到的东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