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一切,唐素期偏头就看见离她不过两三步远处的顾之岑。
察觉出她要离开,他上前一步,“今夜之事,巡检司出面,顺天府定会有备案,阿期若要追究到底,我可出面作证,若阿期不想声张,那么此事也会止于顺天府的公文之中,不会外传。”
唐素期懂他话里的意思。
她才成婚,当街被泼皮拉扯戏弄,就算她是苦主,传出去都与她名声无益。这世道便是这样不公,她真想出气,也不能用这样的法子。
他这话,便是有意顾全她名声的意思。
且此事她认为并非意外,隐隐觉得另有文章,兴许正是有人想见她闹大这桩事呢。
“……那就多谢…多谢世兄周全了。”
回程路上,顾之岑始终跟在后面,两辆马车便这样一前一后行进着。
直到前面那辆马车,绕进府门后院,再看不见,另一辆马车才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回了府,唐素期即刻沐浴更衣。身上轻快了不少,思绪也渐渐回笼。
这会儿天基本黑了,阿姑已经睡了,再去见她便不太合适,也难免惹得她担心。
茯苓也回了自己房中,她方才出来的时候,忍冬刚好给她上完药,明日若还不太好,便请个大夫来看看。
今日这桩事,她不清楚,究竟是针对她而来,还是针对侯府,她只是顺带。
都有可能,但究竟是哪种还要再查。
思虑片刻,她遣了身边的丫鬟,去后罩房叫潭遂来。就是不成想,这样暮色四合之际,潭遂人竟然不在。
丫鬟过来时,领了住在潭遂旁边一间屋子的账房先生来。
不等她开口问,账房先生便躬身行礼,开口解释,“夫人,潭遂出门前曾与我说,若是今夜戌时初,他还未回来,那就是今日都不回来,叫我不必担心,要是您问起来,就和您说,他在外头有些事情,耽误了,但不管怎样,明日大早他都会赶来,叫您不用担心。”
潭遂不是轻易会在这样的时辰还待在外头的人,想必他是真的有事情。
他既然说了叫她不必担心,那她便不用担心,只等着他回来就好。
几乎忙了一天,唐素期也十分疲惫。虽然心里还装了不少事,但当下解决不了,便只能早些歇息,养精蓄锐,明日再看。
只是第二日,天光还未亮,她将将起来,换了衣裳,便看见外头脚步匆匆进来的丫鬟。
是她陪嫁带来的丫鬟,虽比不上忍冬茯苓与她亲近,但也十分得力。
“夫人,尚书府传信来,知会您一声,若是无事,叫您早上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她嫁来侯府前后还不到半月, 若要说因为家中一些小事,母亲要见她,或是想她, 那实在没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
还在大清早, 特意这样说, 那只能是着急又不大好的事情。
这般想着, 她连早食都来不及用, 更别说如昨夜设想的那样, 同余敏蕙说起昨夜的遭遇, 只随意梳了个头发, 就脚步匆匆的往隔壁尚书府去了。
一去,便径直朝向自己母亲院子。
不过辰时初,才日出不久,一路的丫鬟仆妇都各自忙着手上的事,看见唐素期行色匆匆, 只招呼了声, 便没有多言。
只是主屋里面空荡荡的,她朝内间而去, 看见正在整理衣桁的方嬷嬷,目光朝里,也不见母亲踪迹。
还未来得及开口问,方嬷嬷将手上的衣衫抚平放好, 先一步开口:“小姐可是来找夫人的?夫人在少夫人院子里, 陪少夫人说话。”
唐素期心下了然,转身就往隔壁去。
进去时,还隐约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她放轻了脚步, 慢慢朝里走。
徐毓好半躺在临窗的罗汉榻上,背后枕着软垫,她一身月白色竖领长袄,搭了件鹅黄色的如意云纹绢纱披风,手臂搭在软垫上,自然垂放着,露出半截莹白的手腕。
她面上挂着笑,凝神看着和她说话的人,一时间也没有察觉外面有人进来。
“唐樾那人,毓好你也知道,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就和他爹一样时常不回家,忘了交代也是常事,不用担心,实在着急,我叫个人去他那么署里问问?”
说着,姜绾自然而然的牵起徐毓好的手捏了捏。
“那倒也是,前几日就是这样,我原本以为仓廒修缮的事情应当比较容易呢,没想到也没那样好做。这几日这样忙,总是见不着他,我心里难免有些担心,母亲这样说,我也觉的有理,应当是我多虑了。”
姜绾一脸深以为然,“这也正常,当时我才有孕三月,你阿翁就要去徽州府出外差,有半个月呢,我又听人说那边最近有些动荡,可把我给急坏了,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你阿翁回来啊,什么事都没有,也就是想太多了,把自个儿愁的瘦了,反倒叫你阿翁担心。”
她说话时,两道细长的柳叶眉,眉头高高扬起,眉尾朝下,瞧着几乎要竖起来,唇又翘起一边这般佯装生气的模样,把人衬得好像年轻了十来岁,逗的徐毓好别过脸去,抬起袖子捂嘴偷笑。
这会儿,徐毓好才看见离自己不过两丈远处的唐素期。她眼睛一亮,赶忙朝唐素期招了招手,“杳杳快来坐。”
姜绾收了笑,也瞥见了自己女儿,不过她面色却没有徐毓好那样轻快,眉目间隐隐含着几分忧虑,但很快又挤出笑来。
徐毓好拉过旁边的杌子,牵着唐素期坐下,“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可是找我有事?”
她正想开口,抬眸就瞥见自己母亲朝她摇了摇头。
她霎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对上徐毓好那双好奇的眼,笑了笑开口:“没事,就是一个人在府上待着烦闷,想过来找母亲和嫂嫂说说话,反正也是闲来无事,早不早晚不晚也无所谓了。”
徐毓好跟着点头,“也对,世子这趟出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一人在家中待着确实无聊,幸好我们两家离得这样近,你要觉着烦闷,哪日都能过来,反正我和母亲也没什么太多要忙的事情,就和以前你还未出阁一样。”
唐素期垂眼看着自己嫂嫂,她似乎有些累,说话才几句,就总打着呵欠。
看出她不解,姜绾解释,“毓好起得太早了,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在院里走路,走了快半个时辰才觉得累,躺在这儿休息,现在应当是想睡了。”
徐毓好手指揉了揉额头,“是有些累了,起得太早了,本来还想找唐樾说说话,没想到他都没回来。”
唐素期拍了拍徐毓好手臂,“那嫂嫂先休息吧,我与母亲回去,下次等嫂嫂休息好了,我们再说话。”
徐毓好点头,旁边的丫鬟上前替她放下软垫,盖好覆衾。母女两人随之离开,去了旁边的院子。
才进内间,甫一坐下,唐素期就发觉自己母亲脸色凝重了许多,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母亲这样,心下不由得多了几分紧张。
方才和嫂嫂一起,母亲那神情,显然是有意隐瞒。这便可想而知,这会要与她说的话,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一个月来,你阿兄他奉命督修仓廒,几乎日日是早出晚归,簪星曳月的,忙起来比你爹爹也不遑多让……”姜绾轻叹一声,面上多了些怅然,“事情不算难,无论何人看来都是这样,这些时候临近完工就更忙些了,前几日都没回家,日日待在那朝阳门附近的公署。”
“昨夜,我得了消息,说是你阿兄他督修太平粮仓,用料以次充好、虚报账目,吏部已经去人查封了他的差务,又将他困在公署中,他不得外出,也不得见客。”
姜绾低垂着眉眼,搭在桌上的手掌蜷了起来,紧紧扣着,“说你阿兄以次充好,虚报账目,我是第一个不信的,自己养大的孩子是怎样的德行,我最清楚,你阿兄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其中要不就有误会,要不就有人陷害,但不管后面怎么说,我们要怎么做,这事,最好不要让你嫂嫂知道。”
“他们夫妻两个感情好,自打成亲来这几年都这样,才两天没见,你嫂嫂就睡不着,今日大清早就说要找你阿兄,但我哪敢将这事告诉她,只能先瞒着。”
唐素期握紧姜绾的手,低声安慰,“母亲放心,杳杳知道的。”
“父亲可知道此事,他又怎么说的?”
当下早过了卯时,父亲肯定已经去了礼部衙门上值,但母亲方才说是昨晚知道的消息,也就是说,父亲应当是知道的,也应当说了些什么?又或许做了些什么。
“知道的,昨夜他散衙归来,我当即就和他说了……他听了,就写了封信,叫人送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常峥府上,又遣了潭遂,去给你还在驿馆的兄长送东西,也向他递了消息,叫他放心,清者自清,事情真相定会查清楚。”
唐素期闻言一愣,“潭遂……怎么是叫他去?”
姜绾抬起手掌撑着额头,轻轻拍了拍,“方才忘记和杳杳说了,这事,还是他先发现的不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