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把夫君换了_爱心扁桃体【完结】(6)

  她安静坐着时,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周围的女客。

  位于主座的便是周阁老的夫人,出身江南的百年世家,这会儿正和坐在她左手边的小娘子说话。小娘子待这位夫人十分亲昵,满脸孺慕之情,想来,便是周阁老的孙女。

  除了如自己母亲这般的妇人,大多女客都与她差不多的年纪。

  看来,与她家有相同打算的人不在少数。

  这样青年才俊的聚集之地,届时又有文会为引,世家大族里的女眷参加,自然能一睹这些人的才华品性,好为族中适龄女子的婚配打算。

  隔着屏风,唐素期不知道顾之岑坐在何处。但这对她而言无关紧要,不管顾之岑在这文会中表现如何,言谈举止如何,她要做的,不过是将他从父亲的佳婿名单里面筛出去,让父亲不再考虑与他结亲,这便可以了。

  至于换成谁,她不觉得一场文会便能下了结论。

  这边,年纪小些的女客低声谈论,时不时传出几声清脆的浅笑,直到周阁老过来,席间安静下来。

  那位周阁老身后的小秀才正了正衣冠,向自己祖父及诸位宾客行揖礼,而后给祖父奉茶,言辞诚挚恳切,感念教养之恩。

  周阁老对这位孙儿十分重视,请了如今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为孙儿开笔启慧,赠礼训导。而这个年纪小小的秀才,也不负自己祖父重望,明明才十二岁,言谈举止处处周到守礼,引得不少人夸赞。

  唐素期上辈子并没有来参加这场文会,只是后来隐约有听说过周阁老这位孙子。说他是少年天才,将来必定成为国之栋梁。

  文会开始,周阁老亲自取题。

  “此番文会,便借由此景,以水为题,取其善利万物而不争之德,寓教于文。”

  此话一出,周遭恭维声音不断,实在见识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叫唐素期听了只觉得疲乏。

  “我看这些翰林清贵都是曲意逢迎之辈?水确实是好,但这也太过稀疏平常,真是什么都能找到夸的地方。”

  “就是啊,但凡人家周阁老多说几句话呢,这也太刻意了。”

  “话是这么说,但人家毕竟是主人,总要奉承一二吧?”

  “反正我不会挑这样的人做夫婿。”

  ……

  旁边的母亲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唐素期侧目看她,“母亲有事?”

  姜绾摇头,“杳杳也需得仔细,无论如何,做这般姿态的男子,不可取。”

  “杳杳知道。”

  流杯曲水,席间,杯盏停至哪位宾客身前,宾客便需以题作诗。这时间仓促,又难以把控,若非满腹经纶,才能出众之人,当真,提心吊胆抓耳挠腮。

  恰巧流杯亭到一位张姓的翰林编修跟前,他略一介绍自己,便开口作诗。

  “润石原无声,赴壑自有程。潭清见云影,终古伴山青。”

  以水无声润石,依势而行,引喻谦逊,顺势、持守的君子之德。平平顺顺,虽不算出彩,但也有算有些急才。

  偏偏就是这样的时候,有人不满意。

  “张编修此诗确实扣题,但意象却略微逊色,赴壑、伴山,既是认命,又为附庸,水之德,既能载舟亦能覆舟,更能穿山破峡,在这诗中,反倒落为陪衬了”他笑了笑,话锋一转,“君子德行,不惧不畏,当有昂扬进取之意。”

  说话的人气质轩然,眉目高扬,与那张编修同样隶属翰林。虽品级不高,但此人家世显赫,承荫至此,且腹中有几分墨水,平日里就和张编修不大对付,今日更是借着探讨诗句,讽刺张编修格局狭隘,甘居人下。

  席间有一瞬安静。

  顾之岑余光打量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张编修,他面露窘迫,脸颊已有一层薄红。

  这确实与顾之岑无甚干系,但这张编修乃浙江人士,虽不是与他一样出身绍兴余姚,可两人勉为其难有几分同乡之情,他若真当无事发生,今日后,他温吞谦卑的名声便会一点点被蚕食。

  浙江学子之间,按理来说,是应当互相帮助提携的。

  顾之岑低垂眉目,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

  “水载万物,包罗万象,自有千姿百态,张编修所言,不过是水的涧溪之性,林大人取其一态而下片面之断,岂不可笑?”

  顾之岑循声望去。说话之人着靛蓝色交领袍服,身形利落挺拔,日光下,交领袖口处金丝银线交织绣成的滚边纹路泛着细碎的光。他漫不经心的摆弄手中杯盏,垂眼瞧着流觞曲水。一眼望去,只觉得华丽贵气,满室熠然生辉。

  是与他同样位列一甲的黎承安,张扬肆意,言谈举止,难掩倨傲之态。

  只是他毕竟出身顺天,是公侯之家的嫡长子,那位原本出言讽刺的人晓得他身份,只笑着道了句‘黎大人所言极是。’便再没有出声计较。

  这道清越的声音,同样落入了列坐女客席间的唐素期耳中。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她轻易就将人认了出来。

  只是就她所知,黎承安向来是最讨厌这样的场合,即便他确实是青年才俊,唐素期也没想过他会来参加这次文会。

  这段风波就此揭过,席间又重回热闹。

  但这回,再也没有轻易出言挑事的人。文会和和顺顺,直至间隙,她与母亲交代,想去廊下站站。

  姜绾俯身过去,在她耳边低语,“去吧,有不少小娘子都在那边呢,那边位置更好,更看得清那些年轻才俊。”

  “……好。”她起身离席。

  这条抄手回廊极宽敞,旁边就是绿竹假山,唐素期找了处僻静些的地方,抬手轻揉额头,稍稍缓了缓,那几欲作呕的感觉。

  坐在她侧后方的那位小姐,熏了一味实在让她受不住的木香,好在离得不近,那香味也不算浓郁,她便忍了近两个时辰。这处空气清净,昏沉的脑袋也渐渐清明起来。

  她又拿出方才从席间顺的一个橘子出来,捏在袖中,垂首将半张脸拢在袖中,轻轻嗅闻柑橘的清香。

  唐素期回想起方才席间作诗的几人。

  因为都出自翰林,大都文采斐然,各有千秋,但要说叫人印象最深的,却唯有两人,一位便是本不该出现的黎承安,另一位,是她上辈子的夫君顾之岑。其实想来也合乎情理,两人一位榜眼一位探花,皆是无人能出其右的青年才俊,声音又朗润清越,甫一开口,周围的女眷注意都更加集中了。

  可偏偏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该选。

  她拧起秀眉,思考自己是否该退而求其次,选其他人,可恍然想起,竟大多只是听了个过场,无甚印象。

  隔着满池清溪,回廊另一处,适才离席的两人一前一后,缓步前行。

  “你与他同为翰林编修,共掌文翰之事,又有何贵贱之分?切莫自比低人一等,寒门学子科举取士已然不易,何必在意旁人所想?”

  听完顾之岑这番话,张编修脸色好看了许多,“说得对,我不该自比低人一等,十年寒窗苦读才得如今位置,我更当自强自立,珍之惜之。”

  他勉力笑了笑,目露感激之色,“我分明虚长你几岁,这样的道理竟看得不如你通透,是在惭愧。”

  顾之岑垂着眼,唇边夹笑,“不过当局者迷罢了,张大人能有这般容人雅量,已然难得。”

  他有些心不在焉,细细回复自己在这进学宴上的言行举止。那几句诗,他做的温和,不显露锋芒也不至于过分藏拙,此外,与一同列席,坐在左右的江南地带的学子都有交流,坐实了自己谦逊的名声。几位没有那样相熟的翰林学士,也都打了照面。

  除了坐在周阁老身边的那几位内阁重臣,毋论是旁人主动与否,大抵是都有几句浅谈。

  不对,还漏了一位。

  那位黎世子,这次席间,他们还未有言谈。但也无甚要紧,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除了驳斥那人说的话,几乎未发一言。

  就如宝库里的一颗明珠,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园中微风拂过,回廊围绕的一池清溪漾起层层堆叠的波纹,竹叶沙沙作响,一片清香浮动。

  顾之岑抬眸望向假山竹林,一道清丽单薄的身影,攫住他的目光。

  她安静站在回廊檐下,一身蜜合色衣衫,腰间束着同缘绦带,纤薄孱弱,腰身更是不盈一握。背脊微微弓着,垂首埋在衣袖间,身形微微晃动,让人猝生不忍之心。

  “说起来,仲溪席间作的诗,可堪称魁首,清雅含蓄却自含筋骨,圆融调和又余韵幽深,周阁老的彩头,要落到仲溪手中了。”

  顾之岑牵起唇,一双桃花眼温柔谦和,目光略错开身边的人,凝神望向对面。

  “张编修谬赞了,宾客皆是翰林英才,文会将才过半,此言尚早,再者,文会是为庆贺阁老孙儿进学,其他不过平添彩头,沾喜气而已。”

  “倒也确实如此。”

  许是累了,她垂落双手,露出那张静若芙蓉的脸,眉目如画,唇色如朱,懒懒的半掀眼皮,慧眼妙目,尽态极妍,恍若垂落人间的神妃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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