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君子所为,那样冲动,是莽夫,是她最讨厌的人。
他眼皮轻颤,“杳杳……”
唐素期靠得更近了,伸出手指轻轻碰着他的唇畔,“你怎么还能被他伤到,这里都脏了。”
温热的指尖在他唇角摩挲。
他也不知道这里是何时弄到的,但他怎么可能让顾之岑碰到?应当是争执间不小心蹭到的灰渍,一点也不痛。
但看着那双关切的眼,他竟说不出半分否认的话来。能让她多替他心疼一点,是不是,她就会心软,也不会再开口同他说那些伤人的话,同他说离开的话。
他实在难以忘记,那晚,他在卧房上看到那封放妻书,那一瞬的感觉。
他实在不想再去体会。
黎承安突然就后悔了,就算他要和顾之岑动手,他也应当适当示弱,他那样厉害有什么用?被顾之岑打几下又能如何?
倘若他真受伤了,至少她会心软,会心疼。
“好了,干净了。”说完,她又牵起他的手,四下看起来,看不出什么,又问,“身上有伤着吗?”
黎承安是想让她对自己心软,却更不想骗她,只能摇头。
“那就好。”
唐素期轻轻叹了一声,才开口:“你不是同我说出去给我买山楂糕吗?怎么就遇上顾之岑,还和他争执起来?”
黎承安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那些话,他实在没法向她开口,要当真说了,像是在质问她,像是在主动要解释,像是在给她说分开的机会,那不如就闭嘴。
“黎承安,下次不许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外面和他动手,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什么叫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外面和他动手?他就这样护着他,竟能为了他,当他的面说这些话。黎承安咬了咬牙,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唇畔柔软湿润的感觉让他恍惚了许久。
直到那柔软的唇离开,他才渐渐回过神。
“杳杳……”
“怎么只知道叫我的名字,话都不会说了?”
黎承安摇头,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圈进怀中,靠在她胸前,沉默着。
“顾之岑在淮安府城待了很久,两年,这两年他做了不少事,河务、漕运,他都有所建树,无论是城中的百姓还是官员,对他的评价都很好,可以说他颇得民心,你在这个地方和他闹起来,对你没有好处。”
“之前不是同你说过吗?你就算看不惯他,想要和他动手,也得选好时机。你当时还问过我,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黎承安,你与我成婚前,分明和我说什么都听我的,现在呢,你就改口了,这才多久?”
他抬起头,急忙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不听你的,我只是……”
“那还有下次吗?黎承安,我问你,还有下次吗?”
“没有,没有下次。”
“那就行了,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她抬手摸了摸他乌黑的发顶,温声道,“你是我的夫君,我自然万事都以你为重。但有些时候,你不能因为别人的话,就做出些不妥当的事来。”
“顾之岑是不是个好人另说,但他在淮安城的百姓眼中,肯定是个好官。所以,你在这个地方和他起了争执冲突,这对你没有好处,好在也没被几个人看见,就算真传出去,什么也说不了太多。”
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胸前,惹得她有些痒,她实在做不到忽视。只得从黎承安怀中抽出手来,推了推他,“轻些,好痒,别弄了。”
他闷声回了句,也不知说了什么。
“我还想同自己再解释一句,你认真听好,我方才不是在护着顾之岑,是在护着你的名声。你很好,为朝廷、为百姓做的事也不比他少,我不希望因为这样的小事败坏你的名声。”
“夫君可听清楚了?”
黎承安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
……
又过了些时日,黎承安接了一封从施州卫传来的密信,说那边有人看见样貌年纪和那位游医一致的人,就在施州卫一带。
如今已经派人去找了,不出意外,就是此人。
此人也确实是个游医,走南闯北四海为家,没有钱,便替人治病换钱,或者换些吃用的东西,肆意洒脱身。若不是身上带着路引,卫所的人早将此人抓了起来。
“我去施州卫一趟,倘若真是那人,我便将他带回来。”
“你要亲自去,为何不……”
“外祖母的病已经耽误不起了,我亲自去方显诚意。而且,我去,很多事情才能做得更快。”
唐素期明白他的意思,“沅州那边呢?你才从那边回来……”
黎承安牵紧她的手,开口:“杳杳不必担心,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妥当,陛下也知道我们这边有难处,再过两个月,调令正式下来,我便能名正言顺离开沅州。”
但也并非一定要赶着回去,陛下知道他们现在正在淮安,姜老夫人病重,不说杳杳,姜姨母也在赶来的路上。就连已经回京的唐樾,也一起来了。他们在淮安多留一两个月,是已被准允的。
唐素期点了点头,替他收整行李,亲自送他离开。
只是几日,祖母的病就更加严重了。
成日都躺在床上,全身发肿,还会咳吐出带血丝的痰,时而清醒,时而昏聩不语,手足发冷。
唐素期再没忙着旁的事,只是和自己母亲、哥哥轮番侍疾。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祖母会和上辈子一样药石不灵。
“杳杳,你回去歇息吧,昨夜都在这儿待了一宿了,看看你。……”姜绾目露忧色,抬手轻抚自己女儿的脸侧,“瘦了许多,脸色也苍白,要这样下去,还不等黎承安那厮回来,你就先扛不住了。”
唐素期点了点头,扶着八仙桌缓缓站起来,才松手,便觉得身子无力疲乏,眼前一晃,若不是姜绾及时抬手搀着,她险些要摔倒在地上。
疲乏无力排山倒海似的涌来,她垂下眼,缓缓喘着气。
身旁好似有人在叫她。
“杳杳!杳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小姐!小姐醒了, 快……”
啪的一下,茯苓扬手朝忍冬脑袋打过来。忍冬抬眼不解地看上去,茯苓才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小姐才醒, 还累着呢, 你嚷嚷那么大声做什么?轻点声。”
忍冬恍恍惚惚的, 随着茯苓的话, 缓缓点头。想起厨房还熬着药, 她转身急匆匆出去了。
茯苓慢慢将唐素期扶起来, 顺手将旁边的软垫垫在她身后。坐好了, 唐素期开口问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躺多久了?”
“现在已经戌时了, 您下午那会儿看过老夫人后就身子不舒服,躺了两个时辰。”茯苓接过旁边丫鬟递来的茶杯,送到唐素期手边,“小姐,先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我这是怎么了?”
“方才大夫看过, 说是您最近操劳, 身子太虚,得好好休息, 还有就是……”说到这里,茯苓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她凑得近了些,在床边,眼睛里满是期待, “大夫说, 小姐您有身子了,差不多两个月,不能再如今日这样劳累了。”
“什么?”
偏偏是这个时候,差不多两个月, 算算日子,也就是她出发来淮安的那会儿。
这一两个月以来,她日日操心外祖母的身体,确实没怎么顾及自己,连沅州那边来的信件,有许多都不曾来得及看。
当下这种时机,孩子来的不太合适,她有些担心自己不能照顾好这个孩子。
“怎么了……小姐?”
唐素期摇了摇头,“没事,扶我起来,我去外祖母那边看看。”
说到这个,茯苓原本还担心的面色倏然转好。她笑了笑,握紧唐素期的手,“小姐放心,那边没事的。反倒是您,要照顾好自己。”
她拧眉不解,“什么意思?”
“事情说来也巧,小姐那会儿体力不支,被夫人扶着出来。不到一盏茶功夫,门房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世子带着找到的那位大夫回来了,下了马就急哄哄地去了老夫人那儿。”
“他回来了,”唐素期喃喃自语,倏而又将目光转向茯苓,“他回来了,还找到了游医,那现在……”
“那位大夫和夫人还有大公子,都在老夫人屋里。”顿了顿,茯苓继续道,“夫人嘱咐奴婢,要是小姐醒了,就让您好好休息,先不用担心那一边的事。那位大夫说了,有那些药材,加上他开的方子,好好调理,悉心照料,老夫人定然能好的。”
“当真?”
“这是那位大夫亲口说的,奴婢没有多说一句的,不过当下最要紧的,夫人还是得好好照顾好自己。”
唐素期答应下来,一边穿上鞋子,“我知道的,先带我去看看。”
正想离开去外祖母屋子里,就和从厨房过来的忍冬遇上。她手里还端着一碗药,见唐素期要出门,赶忙将人拦下,“小姐,您别着急走,刚才那位替您请脉的大夫说了,您醒来得把药喝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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