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但他不能不顾及她的名声。但至少他能等,安稳地等几年。
可现在这样,日复一日,年又一年,他要等多久?
出了府门,他不自觉又回过头来,深深往里看了一眼,
……
唐素期带着黎承安一一见过了自己外祖父和外祖母。
祖母今日累了许多,没说几句话便躺下,倚着软枕,眼眸也微微垂着,一副无精打采疲惫的样子。
黎承安看出来不对劲,不再多说,和外祖父说了几句沅州那边的近况,就跟着唐素期回了她院子里。
“杳杳,祖母那样看着不像是普通的风寒。”
唐素期浅点头,牵着他的手,一道在小榻面前坐下。
“我曾经翻过医书,上面说外祖母这样是心水之症,需要好好调养,佐以名贵的药材,而最重要的是找到合适的大夫。”
见她面上为难,黎承安当即便明白,这合适的大夫应当已经有人选,只是,还有些困难。
他握紧她的手,开口问道:“怎么说?可是遇着了什么难事?”
唐素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将事情一一说了清楚。
起先,也是请了不少大夫来看的。
淮安府城中有名望的大夫都被祖父请了个遍,大多看完脉后都说是寻常风寒,开的温补调养的方子,了长期都没什么起效。
以往从秋入冬也不是没有过,以前请大夫开上几张方子,喝半个月的药就有好转了,没想到今年竟这样严重,过去这么久了,外祖母的身子还是不见起色。
“偏偏也不是整日都无精打采,隔三差五精神会好上一些。但总是容易疲惫,唇色发乌,身上都肿得厉害,找来的大夫几乎都无从下手。”
“金陵那边有一位大夫,德高望重,颇有名声,我……”
“我知道有一位游医,擅于心水之症,我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就是得了消息再去找人,就找不到了,前些时候我听说他出没在常德一带。 ”
黎承安点头,将人揽进怀里,凑在她耳边温声道:“杳杳若已经有合适的人选,那便去找。”
“同我说说,那位游医有什么特征,长相如何,年纪如何……常德那边我比杳杳熟悉,托人去找,也更加方便。”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第93章
唐素期才从外祖母院子里出来。
以往她去一趟, 少说也得陪上一个时辰,两人说着话,又或是祖母看着她做女工, 一言一句有来有回。
但这半月以来, 她陪外祖母的日子愈发短了, 不是两人无话可说, 而是, 外祖母越来越容易累了。
前些时候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半个月前一个时辰, 再到后来坐上一刻钟, 人都还未下榻,便觉得疲惫。
她今日牵起外祖母的手看了看,轻轻一捏,皮肤就下凹。人倚着软垫也时常喘息,脸色苍白, 指甲也泛着一层青紫。
那些疗养的方子都在吃着, 但没什么效果。若说一月以前人还算精神,但这半月来就是每况愈下, 几乎日日都会叫大夫来看,也会开药试着喝,但大多都没什么效果。
唐素期坐在窗前,看着自己院中的凋落不少的菊花, 心思越发烦躁。
究竟, 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位游医?
“小姐,不好了,世子和人顾大人打起来了!”
她转头就看见从外间匆匆跑来的丫鬟,人一下跪倒在她面前。她方才走神, 没注意到丫鬟进来,这会儿再看丫鬟,满头细汗,额前垂着碎发贴在脑门上,急匆匆喘着气伏在地上,连带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丫鬟是外院的丫鬟,平常负责府里的采买,是府中嬷嬷手下信赖的人。
唐素期站起来,将人慢慢扶起,温声道:“你别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慢慢和我说。”
丫鬟被她扶得坐在旁边的束腰圆凳上,喘匀了气,将方才在巷子里看到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大厨房的婆子统了食材,算着不够,叫她去买些菜来。菜倒是买了,不过回程路上,在府门前一个巷口拐角处,她发现顾大人和小黎世子吵了起来,两人闹得很凶,像是打起来了,但她实在不敢细看。
好在因为是在暗巷里,前头走不出去,也就是她绕了小道,才能在路口看见。
但她看见了,知道这两人起了争执对谁都不好。于是买来的菜都没来得及放去厨房,就匆匆赶来小姐面前禀告了。
唐素期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何会打起来,顾之岑性子平和,与人为善,而黎承安更是谁都看不上,哪里会花时间这样自降身份和顾之岑纠缠,但眼下已经没时间给她多想。他们两人都是朝廷命官,尤其顾之岑还在淮安一带颇有声望,前几日她去渡口时,只是偶然,都听见不少船夫胥吏提起他,说他,是个好官,可惜任期到了,很快就要离开,引得渡口不少人应和。
这两人莫说只是大打出手,就是口头争论传出去,也会引起不小风波,与两人都没有什么好处。
她带上潭遂,一下未停,脚步匆匆就跟着那丫鬟去了离府门不远处的暗巷。出门时,见着祖母身边的杜嬷嬷,想同她多说几句话,她也只是笑着应付两声,赶忙出了门。
这会儿巷口还没几个人,但里面有些吵嚷,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往里多看几眼。
唐素期吩咐谭遂在路口守着,自己则往里走去。
离得更近些了,她听清了里面人的争论。
“顾大人真是把书读进狗肚子里去了,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
顾之岑昂首轻笑,即便被人揪着衣领压在墙根,脸上已经落了彩,面上也不见半分惧色,反而坦然平和。
“是啊,那又怎么样?就算世子再是不满,我也依旧要说,她当初就是有意与我议亲,什么青梅竹马,不过只是……”
话还未出口,他便被揪着衣襟甩到地上,惊起一阵尘土。
他一身天青色道袍已经被拽的领口歪斜,衣襟松散,露出一截雪白的衣缘。白皙的面皮上沾染了些许尘灰,还有几道口子,尤其是唇角,隐隐透出几分血色。
摔在地上的瞬间,他眉心微蹙,不过片刻,就再度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满是不屑,细看还有几分挑衅意味。
“怎么,黎世子听不得半分真话,还在自欺欺人?”
他不是黎承安的对手,缠打片刻就落了下风,满身狼狈,但那又如何?
即便狼狈不堪,没有半分体面,他也不在乎。他就是要说,让这个总是在他面前意满自得的黎世子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打吧,打死了他也好。
省得他这样恬不知耻觊觎人妻的小人还活在世上。
他只要还活着,世上就多一个秉性恶劣的人,那既然如此,死了也好。
这样想着,顾之岑嘴上愈发没有收敛,他手肘撑着地,手掌借力往上推,倚在墙边慢慢站了起来。
“事实也是如此,当初不过就是权衡利弊,不然,为何唐大人一开始找的不是你?”
“顾之岑你在找死。”
是啊,他就是在找死。
他已经要疯了。
这一月以来,他日日都在做着白日梦,梦见他们成亲,梦见他们同甘共苦,梦见他在她的期盼下成了一个正人君子,不畏强权,为民请命,梦见他们如胶似漆,日渐恩爱,他们还有孩子,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每次醒来,绵长孤冷的夜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已经过了两年这样的日子,原本以为此生也应当是这样,可他又见着了她,他的不甘,那些刻意忽略的怨恨肆意流露,都涌了上来,他开始变得面目可憎。
他也不想这样,但他做不到,做不到平和地接受这一切,做不到心如止水无动于衷。他只要想到,在淮安府城内,她和另一个人夫妻恩爱,他就满腔怨恨。
所以,他隔三差五便遣人往姜大人府上送东西,借着所谓世兄妹的名头,只说关心不论其他。
谁叫唐大人是他曾经的客师,而他,恰好也算唐大人的学生。
可似乎除了黎承安外,没人看出他举止的不妥,都觉得他是循规蹈矩的人,都觉得他不会是那样觊觎人妻的小人。
但他也在自欺欺人,他给自己越界的行为套上一层说得过去的壳子,他在等,等谁能戳破,而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撞上了外出的黎承安,黎承安面上的笑意那样扎眼,腰间的锦囊那样让人愤怒。黎承安身上,每一处都有她关心的痕迹,那么碍眼,那么可恨。
“黎世子这是要去何处?”
顾之岑看出来黎承安对他视若无睹,明明看见他也只是越过他想要离开。
他不想让黎承安如愿,所以他开口叫住了人。
黎承安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自然是有事,与顾大人无关。”
他不想说,顾之岑再问他也不会开口。两人私底不凑巧遇上,他不想给顾之岑半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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