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几个贼匪早已不成气候,那身手最好的人也已经被断水压制,绑了手脚,唇舌间勒紧了带子以免他自尽。
很快,余下的几人都被钳制住。
而离她最近的惊雷,也重新撑着手中的长剑,站了起来。
肩颈兀的一重,身后的人猝不及防,倚靠在她身上,实在太沉,她险些撑不住摔下去,又被箍着腰,才堪堪站稳。
“夫人此番,可是欠我一桩恩情呢。”
他垂首低笑,鼻尖若有似无的栀子香,和怀里柔软的触感,让他觉得也不算太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当真是混乱, 也当真是危险。
这几个小小的贼寇,比范衢料想的要厉害了很多。这样的身手、应变,还有使暗器的那番果断狠绝, 北镇抚司要想找出几个这样的人, 也很是不易。
只要多看这几人过招, 便能知道, 养出这样的身手, 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连黎承安手底下那两个暗卫, 应对起来都相当头疼。
那些层出不穷的飞针飞刀, 真叫人眼花缭乱。
这样焦灼的时候, 多带一个人,难免成了累赘。倘若她不在,那暗卫应当很快就能将人制服。
可护着夫人,本就是护卫的职责所在,又怎能抛开这些呢?
看着那抹尽力跟上护卫躲闪的杏黄色身影, 范衢竟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尚书府的千金, 一等侯府世子的正妻,怎么, 能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不过似乎也不能怪她,其他的护卫不争气,没法保护她,只靠这两个人, 还要应对来势汹汹的贼寇, 跟在这身手最厉害的护卫身前,似乎也是只能如此。
好在人还算冷静,也能跟着躲躲闪闪。
明明是惹人笑话,他却又品出几分不同的味道。
那件杏黄色都快要褪成蜜色的衣衫, 几乎要发灰的藕紫色细布裤,还有那双帮了她不少的玄色薄底靴。
身上一点配饰都没有,一眼看过去和寻常山妇没什么区别。
朴素到有些可怜,可长了那样一张脸,还有那身气度,轻易攫人目光,叫他挪不开眼去。
这里闹得这样大的动静,应当再过一炷香的功夫,山上的苗寨就会下来人,到时候这些贼寇也难以脱身。
眼见着下手愈发狠辣了。
原本兴许只是警告威胁,这会儿招式,瞧着倒是想要取人性命。
好在贴身护着她的那个侍卫还算有胜算,应当再熬上一熬,就能制服那贼匪了。
他应当也能帮忙,倘若有他在,她应当也不会那样狼狈可笑。
但此刻这位尚书千金,什么都给不了他。
不管那账簿究竟是抄录还是原版,他都已经到手。莫说那位胡掌柜的外室被他叫人严密盯着,那外室的女儿,还有那假死脱身的胡掌柜,他们的一切动向,他都能一手掌握。
只等着差不多时机,将此案线索全部归集收拢就可以回京复命了。
所以眼下,最好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叫人远远跟着这几个这扣最好是将人放走,再顺藤摸瓜。
他站在一边,静等着时机。
没想到片刻工夫,她还将脚弄伤了,现在跑也跑不动,躲也躲不开,真是愈发可怜了。
其实安静待着也好,也无没有大碍。
范衢勾唇笑着,目光瞥向另一边,笑意猝然收敛。
也不知怎么的,他竟出手打掉了那几枚飞镖。
只是还有一枚,擦着他肩袖飞过。
他有些庆幸,还算不错。
此番出手相助,可不是顺势而为,是无奈之举,他连自己都受了伤,权衡一番,也能挟恩图报。
但还未想到应当开口提怎样的条件,一股无力的之感自伤口向四肢百骸迸发,转瞬,他就只能倚在人身上,意识也渐渐涣散。
这飞镖应当有毒,得亏没落在她身上,不然兴许都撑不到用上解药的时候。
意识恍惚模糊之际,他见到自己手下的几个校尉冲了出来,三两下就制服了贼寇余党。
再多的就有些看不清了。
好香,真香,什么味道。
哦,一股栀子花的香气。
“范衢、范衢!”
叫他做什么,他受了伤也中了毒,哪还有力气同她说话。
唐素期何时变得这样蠢?
“范衢!”
别再喊了,本就浑身乏力,这会儿更是吵得人头疼。
“……没死。”
自打他做了锦衣卫,不说普通常见的,罕见的奇毒他都见识了不少,就眼下这样的,还不至于要他性命。
就是喉间淤堵之感愈发明显,这说话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唐素期这会儿蠢的厉害,能听见么?
……
那日,自沅州卫指挥使司署回来,已是深夜。
但好歹是料理完了那边的事情,那半死不活的范衢,也总算能喘了口气。
范衢是为救杳杳受伤,先无论其他的事情,至少,他不能让范衢就这样死了。更何况,为了让杳杳放心,他还做了承诺,一定会替范衢找到解药。
若不是看在杳杳的份上,他绝不可能管范衢半分事情。
就是解药真在他手上,范衢求到面前来,他也未必会给。
如此下作龌龊之人,死了才干净。
他也有错,若不是近日疏于关心杳杳也不至于让她受到惊吓,碰上这桩事。
那几个留下活口的贼寇,都被锦衣卫带走,他没有半分审人的机会,黎承安只能自己去查谋划此事的幕后之人。
人是埋伏在苗寨的,必然是提前知道了消息,顺着知道杳杳要去飞云寨消息的人去查,没几天就有了线索。
黎承安收到信报,万万没有相信,他们府上,竟是出了叛徒。
这段时间,他忙着查案,不曾想,府上竟是多了几个人。
永宁军需一案,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自年前他拿到了石牙驿驿丞私账,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看了几天发现几个地名,十分显眼。
宣府、大同、辽东这几个地方皆是北境重镇,虽然每一笔银两都不大,但往来太过频繁,而承收物资的也并非顺天那边的裕丰商号,若是他未曾听过的银号,宣威、大同、辽东,也。都是当地的银号。
也就是说,昌隆钱庄不只是往顺天汇银,还和北方的银号有往来。倘若这些北方的银号都和军饷痰没有关,那涉案的人就远不止一个辰州知府。
派出去的线人好不容易查到那位假死胡掌柜的踪迹,是以,除了日常公务之外,他大多心力都用在查案上了。
实在太荒唐。
“大人,宋桐带来了。”
护卫千河将还在院里侍弄花草的宋桐,请进了黎承安的书房。
宋桐心中忐忑,但她也知道,她这下要是不过去,别说她,她女儿都要凶多吉少。她不停的安慰自己,凡事都往好处想,兴许没几个人知道她夫君的事呢。
她迈着碎步,走在前头,进了书房,瞥见那高大威严的巡抚大人,好不容易来的底气都消散了大半。
颤颤巍巍地跪下磕头,“大人,大人找奴来,是为何事……”
黎承安不着急回答,而是朝千河的方向看去,示意他将门带上。
吱呀一声,隔扇门合上,书房内一片沉寂。
黎承安绕过桌案,居高临下审视着跪在地上,离自己不到一丈的女人。
他早查过此人,也知道她的底细,她背后的那些事情更是一清二楚。
其实,收留一个这样的人在府中,只当是杳杳发善心,他不觉得有什么。偏偏这是一条毒蛇,不知感恩,反倒恩将仇报。
擦过范衢手臂的那枚飞镖,他看过,上面淬满了毒,仅仅只是擦过,就让范衢几乎要死了,倘若那枚镖当真扎进她身上,那后果,他不敢想。
而是一切的祸端,就是源于他面前的这个女人。
“你丈夫没有死的事,你是何时知道的?”
跪坐在地上的宋桐突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看向面前的人。
她张了张唇,垂落在膝边的手背在身后,紧紧拽着衣裙,犹豫了许久才冷静下来,缓缓开口:“奴婢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我夫君早就死了,死在几月前的一场大火里,我和女儿无依无靠,是夫人看着我们母女两个可怜,才将我们收进府里。”
“她看着你可怜,将你们收进府里,还让你女儿在女塾读书,而你,又是怎样回报她的?将她的行踪泄露出去,害得她受伤,险些……”
他眉头深皱,脸色又沉了几分,“她救了你,帮了你,瞒着我将你收留在府里,和你签了契书,给你月钱,给你住处,倘若不是她,你活不到现在。”
“……大人,这些奴婢都知道,所以在府上一直都谨小慎微,努力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但是您说的……您说的那些,我是当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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