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好一会儿,才愿意开口,只是说出来的话,她却不愿相信。
“失踪,下落不明?这……怎么会这样?”余敏蕙睁着眼,不住的摇头,原本还觉得困顿,这会儿半点睡意都没有。
好一会儿,她又抬头问黎骕,“怎么……怎么会呢?”
黎骕什么都没说,只牵起她的手,握紧。
好一会儿,又轻轻拥住她,“究竟如何,还未有定论,陛下也说还在找人,只是事情紧急,才匆匆传信回来。”
“两地相隔这样远,我们在这里着急,兴许那边已经找到人了。”
“不用太担心了,你想想我,遇上那样的事情,到后面,不也是逢凶化吉?我们的儿子定然也是一样的。”
余敏蕙冷静了许多。
她应当沉稳些,以前黎骕在外头,也遇到过许多危险,大多时候她甚至都不能陪在身边,那样多的风浪也过来了,多少次绝境逢生。
甚至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要做个孀妇了,到后面他还是回来了,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儿子出去的时候,她心里也有也有准备,收到这样的消息,也在意料之内。
“你说的对,我应当相信黎景清,他那么聪明,这样的消息传来,兴许有是他刻意而为的呢?”
前些时候还不是说,僵持在蔺州城,始终无法破局。
“只是,我该怎么和杳杳说?”她拧起眉头,“这三天,她除了来我院子里,也没去旁的地方,以往还会去隔壁尚书府,或者是去逛逛鼓楼附近的衣裳首饰铺子,我听她屋里伺候的人说,饭吃的也少了,睡得也不安稳……”
余敏蕙都看在眼里,也不是没问过原因,但她又不愿意说,那样问起来,反倒是装出一副笑脸,还特意多吃几口饭,人也打起精神来。
可她哪里看不出来,那都是装出来宽她的心。
新婚夫妻分隔两地都过去好几个月了,眼下夫君还失踪,下落不明。
余敏蕙都不敢想,唐素期听到这样的消息,得有多担心,多难过。
自己那会儿成婚都过去三年了,听到黎骕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都能断断续续哭了三天,后来声音哑得说不出话,养了两三个月才彻底好转。
杳杳比她坚强,但也不太好,她什么都藏在心里,别人问起来也不大愿意说。
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那怎么能行?
“那先瞒着?就说……”犹豫片刻,黎骕开口,“就不特意提起?”
余敏蕙抿起唇,缓缓点头。
东侧院,唐素期才从偏房离开。
她几乎在偏房待了一整个下午,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雪衣娘说着话。
雪姨娘很聪明,有些简单的事是能听懂的,说话虽然有些含糊。但是在一起待的久了,听得多了,即使是含糊,半懵半猜,也大概能知道它说的什么。
“杳杳吃,笑,清清笑!”
“可是我吃不下呢?”
“吃!好吃!”
唐素期笑了笑,拿起一旁的核桃,敲开尝了一块,“好吃。”
又顺手将剩下的都喂给了雪衣娘。
待了这么久,唐素期没吃几块核桃,小半袋子都进了雪衣娘嘴里。
……
梳洗更衣,唐素期坐在外间的美人榻上,借着烛光,看着手里的书。
茯苓从外间走来,到她面前,矮身行礼,“夫人,侯爷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
“您要是有事找侯爷,奴婢去说一句,还是?”
原本斜躺着的人倏然坐直,将书撂下,“不用了。”
她知道,阿翁这趟是进宫面圣,圣上定然是有事找阿翁,而说的事,大抵就是中午那会儿送到府上的兵部咨书。
有何等重要的事,非得进宫详谈?
明明以往西南那边送信过来的时候,从未有过。
唐素期心中有数。
不过就是前几日,潭遂从西南马帮那边听来的消息是真的。
前几日还能静下心来看书,今日,她坐了已经两刻钟,连半页都看不进去。
她当真后悔,无比后悔,自己为何上一世的时候,没有多听一些关于黎承安的事情。
她只知道他受了伤,但平乱成功。
可究竟他失踪的事情,上辈子有没有发生,她却不知道。
前世今生,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她不知道他失踪的这件事是否是上一辈子没有发生过的,倘若当真是没有发生过的,是变数一层一层叠加而成,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或许这一次,他不只是受伤,可能还……
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只要想了,她便胸口闷得厉害,喘不上气来,心里又梗又堵。
是不是因为和她成亲,他才提前出发去西南,又遇上了上一世未曾遇过的变数?
黎承安受的苦难,是不是因为她?
她总是想,忍不住去想,这几日,她明明都睡不着。但恍惚意识间模糊的时候,似乎见到了他。
有些是好的,他没有受伤,依旧和往日一样笑着,抱她,还说她胆小,说她思虑太重了,又说自己福泽绵长,能和她相伴到老。
有些坏的,是他被湍急的河流冲走,是他身受重伤,气息奄奄……
唐素期站起来,披风都没有拿,趿拉着绣鞋往屋外走。
院子里一片漆黑。
点着的羊角灯已经暗淡了许多,但这会儿已经是最后一轮,也没人去换。
可漫天繁星却璀璨明亮,玉轮高悬,隐约能看见屋脊上一片清辉。
“夫人。”
忍冬和茯苓都不在,这也显然不是她们的声音。
唐素期怔了片刻,侧身去看,一道身影自院墙落下,动作轻盈,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一身玄色衣袍,几乎要融进黑夜里。
几步上前过来,将一只湖蓝色的锦囊递到她面前。
“世子让我带给您。”
旁的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面前的人是以前黎承安安排护卫在她身边的暗卫之一,她见过他,好像名字是叫断水,但是那会儿,她分明让断水跟着黎承安一道的。
心头浮现许多猜测,她赶忙将锦囊打开,一只光洁盈润的玉扣赫然映入眼中。
是他出发前,她亲手替他戴上的。
此刻回到她手中,完好无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一连十个, 阿姑几乎都天天来陪着她,似乎生怕她不开心,心里憋着事, 总要说些开心的话逗她。
那个阿翁自皇宫回府, 第二天, 阿姑就特意来找她, 陪着她说了许久的话。
见着唐素期没有特意问起黎承安, 那脸色都松快了不少。
唐素期很想将告诉阿姑, 黎承安他应当是平安无虞的。
可是她顾虑重重。
她只是收到了一枚平安玉扣, 她懂他的意思, 他想告诉她,他没有事,不用挂虑。
倘若是黎承安刻意的宽慰之举呢?
但她不愿意想,她只愿意往好处想。
她还是很想他。
好一点的是,她没再那样担忧挂虑了, 能吃得下东西, 也能睡得着觉。
个个相处的余敏蕙自然瞧出了她的不同。
“就是啊,就该这样, 看看这几天吃的饭多了,脸色也好看了不少,来个……来个等黎景清回来,也不至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唐素期摇了摇头, “我已经十七岁了, 要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怪在别人头上,那也太没道理了。”
她笑了笑,接着开口:“景清哥哥不是那样无理取闹的人。”
“那可难说, 你是没见过他刁蛮无赖的时候。”
唐素期呆了片刻,“他还有刁蛮的时候?”
“有呢,可别被他那张脸骗了!”
……
短短几个,唐素期就从余敏蕙口中知道了不少黎景清小时候的事。
以前在她眼里,他总是一副哥哥的做派,能保护她,替她撑腰,也能陪着她玩。
他又懂得很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很耐心,一点也不嫌弃比他小四岁,许多事情都还不大清楚的她。
但没想到,在她还不认识黎承安之前,还没到顺天之前,黎承安竟是远近闻名的定阜街小霸王,顺天公侯勋贵的同龄子弟,几乎无人敢招惹他,甚至本本都唯他是从。
“也就是杳杳搬来半年前才好一些,收敛了脾气,除了傲气些,不怎么愿意搭理人,也不再和以前那样。”
她想不出来,那样的黎承安应当是什么模样?
但听着这些话,却好像又离得他更近了。
其实,不只是阿翁阿姑,父亲母亲似乎也很担心她,总要时不时就过来坐坐,还要遣人来叫她去隔壁。
以至于这样十天,她不是在阿翁阿姑跟前,就是在自己爹娘面前。
连春季里,那生意翻了数倍的成衣铺子都没来得及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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