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她手里的那个案子,多护着她点。”他的声音沉下去,“像这种涉及洗钱的案子我不求别的,只希望她平平安安。”
“这话你该当面跟她说。”
“她不需要我说。”顾钧自嘲地笑了笑,“她自己就能护好自己。我只是……想尽一份力罢了。”
有了这份穿透结果,水榭云都在海外对应的那两条线上的残余势力被海内外联合行动组同时收网。
这个消息在新闻里只占了很小的一个板块,沈书钰却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反复看了好久。
没过几天,上面的嘉奖也下来了。
裴聿和沈书钰,作为水榭云都案经济线的骨干,一并受到了通报表扬,相关履历记载也进入档案。
更让沈书钰没想到的是,她的那套脱敏筛查模型也被上面看中了。
那套模型能帮更多经济线在浩如烟海的数据里找出关键的资金流,上面决定把它推广到其他案子上去。
一时间,沈书钰的名字在整个部委的圈子里又响亮了几分。
变故却发生在一个寻常的晚上。
沈书钰回到家后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钰清资本的往来邮件。
一封没有署名没有主题的邮件,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她的邮箱。
沈书钰点开看了一眼,里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想知道水榭云都更多消息吗?来这里。”
后面是一个具体地址。
她扫了一眼,那地方在京都的五环外。
沈书钰从来就不是一个作死的性子,当机立断的将邮件截图,准备第二天报给导师。
那天夜里,她睡得不太安稳。
水榭云都那几个字就像黑暗里隐秘的滴水声,似有若无地响了一夜。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她在邮箱里再次确认那封威胁邮件时,却发现自己又收到了一封全新的邮件。
在那一瞬间,一股凉气从她脚底往上走,激的她打了一个寒战。
她还是大着胆子点开了新邮件。
里面是一段视频。
一个女孩衣衫不整的被绑在一艘行驶在大海的邮轮甲板上,满脸是泪,用熟悉的中文反复地说着,“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沈书钰的手抖了起来,只觉得胃里一阵倒腾。
她见过黑暗。
做律师的时候,她见过家暴,见过诈骗,见过把人逼上绝路的债务。
可当现在这份黑暗直直地对着她,还捎带上一个无辜的女孩时,她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冷。
为什么?
她只是在查一笔钱,为什么会有人因为她遭受这些?
她想起视频里那张脸。
那么年轻,那么美,眼神里却全是恐惧和哀求。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冲到水龙头前,用冷水泼了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冰凉的水正顺着下巴往下一点点滴落,而那个女孩的恐惧,正隔着一整个大洋,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她强撑镇定,拿起手提直奔方仲孺的办公室。
老教授看着她卡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有些事越往里查,对方的手段就会越下作,这一天迟早还是会来。
“书钰,这不是你的错。那是那些人惯用的手段,他们想靠这个吓退每一个想揭穿它的人。”
“老师,可是那个女孩……水榭云都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沈书钰哽咽中带着怒火,半分退意也没有。
方仲孺缓缓闭上眼睛,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沉重与护犊的不忍,“别打听,书钰。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不去了解背后的那些事,是一种幸福。”
“你的这个情况,我现在就上报给专案组,今天先回去休息。”
可第三封威胁信在当天晚上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那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
里面的纸上只有一句话,“再敢碰资金流,那些女孩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纸张下面空白的部分全被染红了,带着股腥气,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她不知道那些女孩的下场指的是什么,但之前她强压下来的翻江倒海这次再也没能忍住。
恒通总部今日召开年度总结会,集团高管和各分公司过来的总裁在会议室里坐的是满满当当。
顾钧身居主位带着惯有的气场,正听着江城分公司总裁的述职报告。
那位现在已经成为顾钧绝对心腹的江城老总态度恭敬,材料扎实,顾钧满意之余正准备多说两句,沈书钰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接听了电话。
听筒里先是一阵夜风的呼啸,跟着是她断断续续犹如梦游的陈述声,末了一句“其实没什么大事”,电话便挂断了。
顾钧霍然起身,“陈特助,后续所有议程全部转线上,各负责人自行汇报。”
他语速很快,边说边往外走,大衣还是陈特助追出会议室才披上的。
上一秒还在敲定几十亿预算的掌舵人,下一秒就把满场高管抛在身后。
会议室里的人都面面相觑,却没人敢问为什么。
凌晨三点,顾钧敲响了沈书钰家的大门。
她开门时眼睛红红的,在看见他的那个瞬间,像是想说 “你怎么来了”,又像是想强扯出个笑,可到底没撑住。
顾钧没等她开口,伸手就把人圈进怀里,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我在。别怕,书钰,我在。”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那股从接到警告就悬在嗓子眼的气终于泄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烫得人心口发疼。
可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她都还在忍着,不肯彻底崩溃的哭出声来。
顾钧看着她落泪的模样,起初是带着心疼的轻哄,吻着她眼角滚下来的泪,吻上她抿得发白的唇,吻着便就失了力道,带着翻涌的后怕与占有,变得又重又深。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将恐惧,委屈,想念和安心最终都化在了呼吸的交缠里。
等她气息稍平,顾钧半抱着把人挪到沙发上,又去厨房温了杯热牛奶,哄着她喝下。
屋里所有的灯都被按亮了,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全都逼退。
他抱着她,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直到她的呼吸在他怀里渐渐均匀,身体也从紧绷慢慢松弛下来,最后沉沉睡去,顾钧这才将人小心抱至卧室安置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客厅给陆徵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屋里的人,却裹着压不住的怒火与慌意,“陆徵,沈书钰出事了!那个课题的水到底有多深?”
陆徵沉默半晌才开口,“我这边也收到安全口的消息了,这个案子牵扯跨境好几股势力,盘根错节很多年,现在是国内外联合专案组牵头收网。你放心......”
“放心?你要我怎么放心?!”顾钧直接打断他,几乎是咬着牙将声音压出,“我要求她现在立刻退出这个课题!”
“要求?”陆徵直接戳破顾钧,“你以什么身份要求?你不是她的合法伴侣,也不是她的直系亲属,你没这个资格。更何况......你觉得她会愿意退吗?”
他当然知道她不会退。
他比谁都清楚她要的从来不是安稳。可道理再明白,一想到她今晚惨白的脸,落下的眼泪,他所有的理智就全都溃不成军,那句“我不管!”几乎是脱口而出。
电话那边是陆徵深呼吸的声音,“顾钧,你冷静点,核心人员已经全部落网了,现在蹦跶的只不过是海外残余的势力以及京都这边的漏网之鱼罢了。沈书钰以后若是还想往上面走,参与这个课题不是坏事。等她醒了,你跟她好好谈谈,别替她做决定。”
电话挂断了。
顾钧重回卧室。
她的指尖还凉着,他就用掌心一点点的暖,就这么守了整整一夜。
社科院的家属小区已经不安全了。
谁都不知道,下一封信会不会变成别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的揭开吧....依旧是求评论的一天
第73章
天刚朦朦亮, 沈书钰被惊醒了。
房间里昨夜全开的灯还亮着,整个屋子被照的灯火通明。
那张染红的信件在心底缠了一宿,连带着梦也不甚安稳。
可她梦到的却是顾钧离开以后的第一年冬天。
那年的雪很大。
她一个人在漫天的风雪里走着, 妄想着如果自己就此倒下,他会不会突然出现。
后来她肺炎住院了两周, 自始自终还是一个人。
她定了心神, 重新看向站在阳台的那道身影。
他真的来了。
旁边站着的那人大概是陈特助。
她也说不清昨天为什么第一个就拨了他的号码, 也许是想确认自己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而现在他的存在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