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间休息时沈书钰去了洗手间。
刚打完那场硬仗,她将冷水拍在脸上,才稍稍压下庭审里累积的那股紧绷感。
她扯了张纸巾擦脸,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见了张明衡。
他以协办律师身份出席,用京城学术圈的人脉提前调出润丰企业基本户银行流水和近五年税务稽查记录,刚在她反驳债务主张时起了关键作用。
张明衡伸手递过来一杯热美式,温度刚好。
“案子基本稳了。”
他声音温温和和的,没提自己跑了多少趟协调材料,只笑着说,“刚才孙法官在庭后说证据链做得无可挑剔,你的那份《投资审议规范》对照分析把对方的主要论点直接连根拔起了。”
沈书钰接过杯子,“这次谢谢你,师兄。” 语气真诚。
下午三时。孙法官当庭宣判。
抚养权及财产监护权归于乔雨薇的外祖父、外祖母。
被告方主张的“企业潜在债务”因不符合润丰内部投资审议制度不成立。
润丰三家旗舰生鲜超市全部资产冻结令提前解除。
乔雨薇满十八岁之前企业由监护人与信托机构共同监管,未经监护人同意不得转让任何股权。
宣判结束。
小乔从旁听席站起来往外祖父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突然转身扑进沈书钰怀里,哭声在整个法庭都在回响。
沈书钰搂住她,手掌放在她发顶上。
张明衡从旁听席上站起来鼓掌,连着鼓了很久,旁边的法务助理也跟着站起来。
沈书钰牵着小乔的手走下原告席,张明衡走上去伸出手,众目睽睽之下,她迟疑着把手指放上,他稳稳握住了。
这个姿势被陈特助的手机镜头抓了下来。
陈特助以恒通法务外联身份过来,在二楼旁听区。
庭审结束正要收起手机,角度刚好拍下了沈书钰把手放进张明衡手里的定格画面。
两人的手在走廊尽头被法院窗户漏进来的午后阳光镀上了一层梦幻的白。
陈特助在脑海里回放了上次汉诚晚宴后,顾钧摔红酒瓶的撞击声,纠结了半天,还是发了。
海城。
顾钧并没有陈特助预想中的暴怒。
他只是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张图放大了。
再放大。
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
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良久。
他笑了。
她不爱他。
他很确定。
作者有话说:
问题来咯~谁笑了?谁不爱谁
第29章
小乔案宣判之后,沈书钰又去了一次润丰超市。
小乔看到沈书钰来了,松开外祖父的手跑了过来。
“沈律师,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会。”沈书钰蹲下,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我以后每个月来看你一次。你的监护人是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你的公司是你自己的。好好念书。”
“以后我能考法学院,能跟你一样吗?”
“能。能比我更好。”
法院监护确认文件下来以后,将沈书钰作为润丰股权的监管律师写入了法院备案。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受托管理全部财产,但拥有随时查阅润丰全部财务和法律文件的法定权限,以及在润丰发生重大资产变动时,有权提出书面异议的特别监护人代理权。
这道门槛足够高到让所有盯上润丰资产的人,都需要先尊重她在法律上赋予的监管身份。
她没有权力签名放行,但她有权力说不。
那天晚上沈书钰独自坐在公寓沙发上,把法院的备案函读了一遍,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后,站在窗前看着江城夜景。
突然又想起他在办公室抱着她把暖手宝抽离后,扔进垃圾桶的声响。
她那天醒了,没睁眼。
沈书钰把暖气开高了一档,让昏沉的暖意逼迫自己忘掉这些东西。
但心底那个不该碰的念头还是浮了上来。
他的那间办公室还是黑的。
他还在海城。
恒通医药的董事大会,已经整整拉锯了两个月。
顾夫人联合守旧派元老步步紧逼。
从人事弹劾到专项审计,手段一层比一层狠。
守旧派的人在各个部门安插眼线,革新派的人见招拆招。
两边杀得刀光剑影,连基层都闻得到山雨欲来的味道。
顾夫人要的就是告诉儿子,别太得意忘形。恒通的老骨头们,没一个是吃素的。
表决前的最后一次董事会,所有人都神经紧张,就等摊牌。
在这个节骨眼上,伦敦仲裁院的裁决书,越洋传了回来。
全英文裁决书整整六十七页,封面上盖着伦敦国际仲裁院的钢印,严肃性不容置疑。
核心结论印在第三页,字字千钧:恒通北美子公司研发立项时间早于对方专利优先权日四个月,先用权抗辩完全成立;芝加哥方援引纽约州判例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被当庭驳回。
驳回理由的核心论据,一字不差的出自汉诚律所提交的答辩状第十九页第三段。
那一段的每一个字,都是沈书钰写的。
六点七亿美元的天价索赔,全部驳回。
恒通,零赔付。
北美法务部的感谢信紧跟着就抄送到全集团总监级以上的高管邮箱,主题栏只有一行加粗的英文。
“The 670 million dollar case. Won.”
海城总部的董事会会议室里。
顾钧穿着一身深靛蓝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站在最前方,举着裁决书的封面,扫过全场。
“北美案的主办律师,是汉诚律所的高级律师,沈书钰。”
“从今天起,恒通药业在全球跨境专利仲裁领域的胜诉记录里,永远会有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顾夫人,扫过那群低头不语的元老,声音沉稳的掷地有声,“六点七亿美元,零赔付。我希望在座每一位,都记住今天。”
此一番话直接戳破两个月来所有 “用人失察、公私不分” 的攻讦。
也为沈书钰公开站台,把她的战功和集团荣誉牢牢绑在一起。
这等于昭告全集团,沈书钰,是他顾钧认可的人,是立了功的恒通的功臣。
话音落下,全场起立,掌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没人再提什么 “重新表决”,也没人再敢质疑沈书钰的资历。
顾夫人当初发难的所有依据,在这份实打实的裁决书面前,什么都不剩。
顾钧没有公私不分。
他选的人,就是最合适,最能打的那个。
散会时,元老们纷纷上前道贺,顾夫人沉着脸先走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一仗,顾钧赢得彻彻底底。
不仅赢了北美案,更借着这场大胜,把守旧派的气焰彻底压了下去。
没人再敢跟他唱反调,也没人再敢说沈书钰半句闲话。
人群散去后,顾钧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摩挲着裁决书的边缘,忽然开口问身后此次带过来的江城分公司的新任总裁,“她那边,知道消息了吗?”
语气听不出波澜,只有尾音极淡地向上勾起。
消息传回国内时,江城分公司直接炸了。
法务组长手里的笔 “啪” 地拍在桌上,声音都哑了:“…… 我们赢了?!不愧是顾总钦点的人!”
旁边两个专利工程师,一个握着拳头猛砸桌沿,一个摘下眼镜反复擦镜片,激动的全身都在抖。
各部门纷纷向沈书钰表示了祝贺和感谢。
法务部送的整束白玫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卡片上的字刚劲利落,“致汉诚沈律师 ,北美之光”。
旁边是行政部送来的是恒通定制永生花礼盒,缎带系得整整齐齐。
连临时主持常务工作的林若涵都亲自过来在她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沈书钰。
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股清冽的好看。
确实有勾引顾钧的资本。
林若涵掩饰的很好,笑着递进来一杯冰红酒,“这是我自己藏的酒。等会儿庆功会,大家都想敬你一杯。”
沈书钰道了声谢,没多寒暄。
等林若涵的脚步声走远,她才重新看向满桌的花,伸手拿起那束白玫瑰,凑近闻了闻。
花瓣有种冷甜的气息,像极了纽约那个晚上。那天河面吹来的风也是这样甜丝丝的。
她把这些花一支一支插进了桌上那只细白瓷花瓶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打发突然空下来的时间。
待收拾了满桌的东西以后再坐回办公桌前,屏幕亮起来,她却对着空白的文档发起了呆。
这两个月她一直在连轴转。
北美案,小乔的抚养权案,一件接一件压下来,忙到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