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去逃难的,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你听我的。”顾钧牵起她的手,“等这边的事妥了,我就去找你。”
他把人送到梯子底下,又替她理了下头发。“落地了跟我说。”
“记得吃药。”
“好。”
飞机开始滑行了,沈书钰贴着那扇小窗往下看,他还站在原处仰头看她。
等到机身腾空而起,他渐渐化成一个黑点融入那片海,最后被云层彻底淹没。
沈书钰一落地便直奔经济司。
她也没想到试点质询会来的这么快。
那间熟悉的答辩会议室里,这次多了周司长。
评审组最关心的就是那套模型扛不扛得住极端情形,筛选标准调整起来是否简便易操作。毕竟这套东西一旦落地使用,吞吐的数据量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一旦交易被标记需要进一步调查或是冻结,都需要无数的后端人员去处理。
有时候标准紧一点或者松一点,产生的工作量能天差地别。
再则就是误报率的问题,这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纸质资料作为佐证,一一解答,中间都没有停过。
整体而言,今天的质询会比她想象的要顺利的多,提的这些问题早就在她的脑海里过了无数遍。
质询结束后,她收拾着东西正准备跟着评审组的老师们一起走,门口又进来几人,方仲孺教授也在其列。
“书钰,留一下,有件事想在这里跟你谈谈。”
沈书钰看了看方老,老人家的脸上混着一种无奈中带着愤怒的神情。
而跟着进来的几个人给她的感觉也很熟悉。
和林主任很像,不,跟那晚见到的陆徵更像。
正想着,方教授已经在她对面坐下,“书钰,我先提前跟你说清楚,今天这事你可以不答应。你等会儿听完要是不愿意,站起来就能走,后头的事老师替你去说。”
“这不合规矩。”跟进来的一人说。
“合不合规矩自有人来定!”方仲孺不看那人,继续面向沈书钰。“上次你参加的水榭云都案现在涉案人员抓了大半,账册缴了一箱又一箱,钱却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人想要你进组试一试。你先在这里翻翻材料,等下老师陪你去见关键的涉案人员,见完要是心理过不去,剩下的事我替你挡。你那个课题的试点也快了,批下来就得你全面主持。”
说到这儿,老教授缓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开口,“书钰不要怕,有老师在,你可以说不。”
后面进来的几人从手提箱里取出了十几本厚厚的册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部分案卷,你先看看,能动身了就跟我们说。”
沈书钰的手放在这些材料上,突然感觉心跳的很快。
到底是什么样的案子,值得这么大的阵仗?
对面的老教授还看着她,眼里只有包容。
海城。
顾钧在去万材股东大会的路上就开始拨沈书钰的电话。
那边却提示“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拨了一遍。
依旧是那一句。
他改拨陈特助的号。
那头接得很快,“顾总,沈总监上午进了经济司,到现在都没见人出来,倒是后来有辆七座的公务车从大门开走了。”
他刚要开口,陆徵的号码打了进来。
“裴三出手了,直接将人推进了专案组。现阶段全封闭办案,你不用联系了,人在我这。”
陆徵听顾钧不出声,忽然把话头拐了个弯,“顾钧,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着,当初你跟水榭云都的梁子是因着什么结下的?沈书钰?!”
“嗯,”顾钧剧烈的咳了几声,“陆徵,帮我。”
海城的另一边。
封伯庸的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放人的当天夜里,他一边让人去摸沈书钰的底,一边翻自己的旧账。
那几句话他一个字都没敢忘。
头一条矿海实业那个,他当场就让人去核对账户,尾号跟她念的一模一样。
这条港股通道他用了好些年,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随即他让人去翻年检的材料,一页一页对着看,却没人说的清楚那两处手写的改动到底在哪。
至于名下哪一处产业换过经营主体,哪一个旧税号没注销就更玄了,折腾了手下人一夜,却硬是对不上。
这种对不上比对上了更让他难受。
天亮以后,手下摸底的消息也反馈了回来。
不过是江城出身的一个女律师,执业证早注销了,在恒通当过一阵法务总监,现如今在京都读博,参加过几个经济司的课题。
对了,好像因为她跟宋清羽创建了钰清资本,在京都的纨绔圈子里也有些名声。
最大的倚仗就是恒通的顾钧。
封伯庸看完消息和最后一句结论,把烟按进了烟灰缸。
他在京都混了这么些年,还从没有人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这事不闹出点动静来,哪里能显出他的手段?
当天封伯庸便在黑白两道放出话来,定要让那个叫沈书钰的女人好看,谁也护不住,他说的。
风放出去不过半小时,他的手机就响了。
接通以后那头先没出声,只听见打火机在手心里弹了一下,然后是口很熟悉的京腔,“封伯庸。听说你要动沈书钰?”
封伯庸听出了这个声音,人在书桌后面直起了腰。
那头的声音还在说,“我已经替你给京里的几处地方打过招呼了,往后谁再跟你坐在一处,谁就得替你把这桩事担下来,沈书钰这个人我护定了。”
“陆处。”封伯庸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那是顾钧的女人。为一个外人,你将两家几辈子的交情置于何地?”
陆徵压根不回他的话,将电话挂断了。
全程没提宋清羽。
宋清羽不许他提,他便拿封伯庸放话这事做筏子打了这通电话,算是敲打。
封伯庸握着电话的手还没怎么松开,第二通电话也来了。
这次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散中透着悠闲,“封先生,我姓裴。”
封伯庸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你境外玩的那些不干净的事,我这边已经交到跨境金融监管部门了。”裴聿说。
“你要干什么?”
“海城那晚你手下那个脸上有疤的,对沈小姐说了几句话,我听着不太舒坦。”
“原来是裴三少。”封伯庸的声音很笃定,“你的手伸的太远了,我记下了。”
“记着吧。我要是怕人惦记,就不打这个电话了。那个人记得自己处理了,别等我动手。”那头说完笑得很轻松,然后挂断了。
封伯庸坐在书房里还在想陆徵和裴聿到底是怎么跟江城出身的小律师扯上关系的时候,手底下的人又来报,说是别院外面来人了,要核实用地手续,这边要暂时贴上封条不能住人了,而封家之前跟恒通的生意渠道今天已经全部停掉,几家银行也在明里暗里在说下个月的信贷额度可能会有变化。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恒通顾钧的手笔。
书房里静得只剩地上那台复古座钟的声音。
封伯庸在椅子上垂头坐着,忽然抬手把那只青花茶盏摔了出去。
他想不通,不过是纳个女人而已,以前又不是没纳过,为什么就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想到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索性拨通了一个号码。
“宋远志,你他娘的到底给我挖了个什么坑?!”
作者有话说:
又修改了一下,好了,想好后面的走向了求评论……
第91章
万材的股东大会结束的很快。
宋远志坐在下方的脸色只剩晦暗。
他的那些老兄弟们在宋清羽和顾钧一顿连消带打的威胁后压根不敢替他出头, 而那些指望他翻盘的人见情况不妙也一个个乖顺的不得了。
宋远志彻底成为过去式。
眼见着会散了,顾钧扶着桌沿起身,脑袋越发的昏沉, 站在原处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外走。
唐晨一直在外面,瞧见了他的脸色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钧哥, 你在发烧。”
“三十八度而已。走了, 去机场。”
“三十八度。”唐晨跟在旁边, “沈学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 估计得心疼了。”
顾钧想笑却先咳了出来, 像是在回唐晨,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心疼才好....”
“她那边有消息了没?”他又问。
“没有。”唐晨说,“陈特助去你给的地址外面一直守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
顾钧又拨了沈书钰的号,这次铃声一直在响, 却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的心在发沉, 不确定现在的没人接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还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