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回他想要说出口都被他自己咽回去。
他望着雨里那片黑沉沉的天空,把这个念头又重新压回心底。
陆徵回宋清羽身边去了,顾钧和沈书钰也起身告辞。
陈特助把车在海边别墅停稳,便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连院门口的那盏灯也顺手熄了。
顾钧反手把门锁上,把人直接抵到墙上,任由两人的呼吸搅在一处,热热的。
“你在露台上站了很久。”沈书钰的声音有些颤。
他却避开她的问话,抵上她的鼻尖,“书钰,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衣衫下的心跳撞向她的掌心,“万一有一天我家里的人伤了你。我妈,或者别的谁,你别一声不响地走。”
沈书钰抬起眼。
窗外那点微光落在他的脸上,藏着他看不清的慌乱。
“我早就知道你妈不喜欢我。”她试探。
“我说的不只是不喜欢。”
“那是什么?”
他没答,唇径直落在她锁骨那处,一碰她就喘。
她想问到根上再答应,他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吻再次落下,重的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用仅存的理智让自己侧开,“顾钧,你把话说完。”
“你先答应我。”嗓音比以往还要温存动人。
她抿着唇不开口。
他就贴着她吻,吻的很慢,从颈侧到耳后,动作慢到磨人,磨到她仰起脖子,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轻哼。
他听见了,托住她的同时,另一只手覆上的她的手,故意将手指一根根插进去扣紧,直到两个人的指缝里全是汗。
偏偏到这时,他停下了,像是在等什么。
“书钰。”他唤着她,嗓音里全是引诱。“答应我。”
她眼眸噙着水光望着他,破碎的语调在他停滞的节奏里左右摇摆,最后无可奈何,“我答应你。”
“再说一遍。”他贴上她的耳朵。
“我答应你。”
他这才把她整个拢回怀里,先前停在半路那些接着往下走。
等她渐渐回过神来,拿手指戳他,“顾钧,你刚才是故意的!”
他却一言不发,垂眸吮住了她的指尖,辗转反侧。
海潮还在窗外起起落落,伴随着雨声掩去一室的断续和低语。
京都最顶级的夜场。
门口停的车已经排到了外面的马路上,霓虹的光打在路面上晃出暧昧的光。
裴聿被人簇拥着进了一间常年留给他的包厢。
桌上的冰桶,酒具,果盘此时已经摆得整齐。
裴聿率先坐进最里侧那个位置,双腿交叠,把一支烟搁在烟灰缸边上。
跟进来的是七八个人,年纪也都与他相仿。
几句寒暄过后,几乎每个人怀里都搂上了人,闹得欢腾。
有人端着杯,隔着满屋的声色朝他挤眉弄眼,“裴三,你最近怎么老是干坐着?真就非那个不可?”
裴聿没应,只往沙发里一靠,那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三分春色,引的满包厢的女人都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瞟。
一个衣着清凉的女人端着酒杯往他身上凑,娇滴滴地喊了声“裴少。”
裴聿眼皮都没抬,只伸出手指把人扒拉到了一边去。
旁边几人见了,拍着大腿哄笑成一团,“哟,裴三,你这是守身如玉了?还是说,心里真就只装的了那一位,旁人都不许近身了?”
哄笑还没散,一个手下从外头挤进来,把沈书钰在海城诈封伯庸的事在他耳边过了一遍。
封伯庸那号人,心黑手狠的在整个京里都有名,居然被她几句话唬住了?
可等手下继续报,他这才明白过来,沈书钰站在雨里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张真牌,可她自己又配了两张空牌,一起拍在了封伯庸面前。
想到这儿,想到手下报的她威胁封伯庸时说的那些话,裴聿笑的越发勾人。
包厢里那些人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觉得这位平日什么都不怎么在乎的裴家三少此刻笑中的执念越发的深了。
眼见着酒都闹的差不多了,旁人各自搂着人去了里间,裴聿才这起身到露台拨出去一个电话。
“专案组那边,该动的都动起来。我要的是沈书钰再进一次这个案子。方仲孺压着,那你们就想想办法,把压力往他那边再顶一顶。”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半响才应。
裴聿又陆续拨了几个号,全是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却能说上话的人。
“方老不放人,您看能不能换个法子,把‘非她不可’从上头往下压。”
“老叔,案子拖不得。只是让你往上递个话,就说是为了收网。”
……
待挂了电话,他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包厢的一切只觉无趣。
也是,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偏偏如今他才遇见她。
他把杯底那点酒晃了晃,没有再喝。
快了。
他对自己说。
再等等。
至于封伯庸。
要是不太识趣,他不介意跟着陆徵下场也玩上一把。
作者有话说:
心机顾和偏执裴,这章后面还会再修修,先这样吧,继续求评论
第90章
海城这一场雨, 断断续续下个没完。
沈书钰要回京都了,回的格外匆忙。
电话那头只说是她周末提交的课题试点申请要进一步研判,请她尽快去一趟经济司。
顾钧这边却不能陪。
万材的股东大会即将开始, 宋远志很早定下的,为的是将宋屿和他原定的另两个人推上去。现如今刚好, 宋清羽可以通过股东大会将宋远志彻底踢出董事会, 顺带着将整个董事会成员彻底改组为自己的人。
这一仗还得继续打, 但她得先走。
沈书钰到底还是多留了一夜, 凌晨五点的天还是暗的, 风里还带着海城这边的潮气。
顾钧先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上帮她把大衣的扣子扣好, 这才伸手把人牵下来。
陈特助默默下车归置着等会儿登机要带的东西,忙完以后便在几步之外往别处看。现场感情浓度过高,他这个黄金单身汉不忍直视。
“你那天淋了雨,这些天晚上闹的又太荒唐…”沈书钰说着脸先红了, 又抬手在顾钧额头上碰了一下, 温度就是比平常高, 鼻子也塞了,这人还不承认。
“没那么娇气。”顾钧再次强调。
“回去先把药吃了, 再睡个回笼觉。海城这两天还有雨, 别再淋着。”
“嗯。”他嘴上应着, 一手拎着她的箱子, 另一只手紧紧的扣着她的手指,像是这样就能把人再留一会儿。
“对了,清羽说已经跟宋远志摊牌,要他写辞去董事席位的申请,他在那发疯让清羽把她背后的名字说出来。”
“宋远志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借来的势说成自己的势。只要那个陆字从宋清羽嘴里出去, 他第二天就能拿着这个名头搅的满城风雨。”顾钧点评着,却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说快了容易咳,他怕她担心。
“是这个理,所以陆徵不能露面,我也要走了,下午那场股东大会得靠你跟清羽打配合。我留给你的那份材料,看了没有?”她说着,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替他把大衣又整了整,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
“看了。”他也抱住了她,贴上她的侧脸蹭了蹭。
“恒通持股的分量很重,到时候让清羽先将她那边归拢到手底下的股份亮出来,要是有宋远志那边的老股东不死心,就将他们的问题起底,挑一个杀鸡儆猴就够了,到那个时候,你再一锤定音。”
顾钧看着她,那双带着病气的眼里透出一点笑来,“剧本你都替我写好了。”
“我不管,反正今天散会的时候,万材董事会里只能剩宋清羽这一个姓宋的。”
“好。”他笑着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又被咳嗽堵了回去。
沈书钰突然看向他的眼睛,“顾钧。”
“嗯?”
“那天你不肯往下说的事到底是什么?”
顾钧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可他不能说。
不说,还能期盼着这事能被时间掩埋。
说了,他们之间只剩错过。
她不会原谅的。
枯等的七年。
地狱一样的水榭云都。
“你就当我怕。”顾钧压着喉间的痒意慢腾腾的回。
“怕什么?”
他低头看着机坪上那排地灯,亮的真晃眼。
沈书钰等了一会儿,看他脸色苍白,唇却艳红的一片,“行。我不问了。”
他抬起眼看她。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待会儿到家了要再量个体温,超过38.5得吃退烧药。”她踮起脚碰了碰他的唇,果然是滚烫的。
他过了一会儿才带着浓厚的鼻音开口,“陈特助跟你走,让他给你安排出行和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