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在房间踱步时,隐约听到门外的说话声,似乎是谢暇与对方还在寒暄,尚未进入正题,怕是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她也不会离开太长时间,就赌一把谢暇不会赶在她回来之前进屋。
谢暇虽对云蹊疑心未消,可云蹊这么多日的顺从,已令他不至于再派丫鬟护卫层层守着她,更何况她这趟是跟他出来的。
他不觉得她会如此胆大包天,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是以,雅室里那扇对着后街的窗,是他尚未留意之处,也是云蹊唯一的机会。
云蹊心中的迫切之感化为眼底的热芒,她环顾四周,这间雅室由一道隔断屏风组成两片位置,雀梅色纱幔装饰在隔断上。
她走过去,发觉纱幔上方有金属小孔,纱幔正是通过小孔挂在隔断上方的钩子上。
她轻手蹑脚,先将这条纱幔完好无损拆卸下来。
窗口外围有一圈落脚处,围着一排漆红栅栏。
她身材纤瘦,轻易便从窗口钻了出去,再将纱幔系在栅栏上,往下一丢,纱幔的长度正好落在墙角的木桶旁,她褪下上身碍手碍脚的披帛,抓紧纱幔,满满滑下去。
许是因过度紧张,额头与手心都沁了一层薄汗,她连呼吸都不敢使劲。
所幸她臂力尚可,手上一点也不晃,缓缓往下滑,脚踩上木桶,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想着,等回来时,接力踩踏物,再往上攀爬,应当能顺利上去。
谁料那只木桶里头是空的,是以摇摇晃晃,头重脚轻,云蹊踩在边缘,桶盖突然翻了,她一脚踩空,惊呼之余,脚踝传来剧烈的疼痛。
以她的经验来看,是扭伤筋骨了。
她疼得冷汗直冒,强吸一口气,压下痛觉,极力维持正常的步伐,争分夺秒朝染墨坊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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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书铺,来买闲书消遣的皆是些文人学生,可谓是日日顾客盈门,站无虚席。
“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客官爱看些什么书,我给你找找。”
二楼的房间内,静谧雅致,隔绝楼下噪杂的人声,被派出去送密信的人刚回来,敲开了房间的门。
“少东家。”
“进来。”沈随玉头也未抬,视线聚集在手中的书册上。
他又去各地搜罗了许多关于天象、地质的书籍,日夜翻看,皆未从这些书中发现什么有用的能回现代的信息。
看来唯一的希望,只有云蹊手中的玉佩。
他低叹一声,重重合上书,揉着酸胀的额头,问站在门前的人:“怎么样了?”
自从回了京,他便亲自在染墨坊守着,期盼云蹊的出现。上回骗了她,再不拿出点诚意来,便不能好好合作了。
染墨坊虽是沈家的产业,可对外挂名的东家却不是沈家,有心人查不出来,是以他才敢把在染墨坊接头透露给云蹊,不会引起谢暇的怀疑。
可等了近七日,不见云蹊的人影。
他开始无比后悔上回背叛她。
她那次出逃失败,谢暇一定把她像关犯人一样关着,她还能出得来吗?
他又派人借助流向随国公府物品,送密信进去,可国公府犹如铜墙铁壁,流进去的东西查的严格,没有一丝可乘之机。
门口站着的属下亦是摇头:“少东家,信还是没有门路送进去,原本随国公府的下人有几个与我们的人有些交集,可自打您回京,他们府上的下人就换了一批,用尽手段都无法拉拢。”
沈随玉沉重颔首,表示知晓,“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抿了口茶水,忽然胸膛震动,似乎是在嗤笑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如今耗在这,他和云蹊谁也讨不着好。
先前忆起云蹊在仁心堂前不顾非议救人,他只以为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直到被她的一块假玉佩骗得团团转,他才发觉此女不仅勇气可嘉,头脑也十分聪慧。
方才那名属下去而复返,进来禀报:“少东家,有位女子说要见您,她自称姓云。”
沈随玉瞬时灵台清明,桃花眼下的那颗黑痣熠熠生光,有一股知觉告诉他,来者便是他要寻的人,当即喊道:“快带她进来。”
云蹊来到染墨坊,开门见山向掌柜报了自己的名姓,说是要见沈随玉。
果不其然,沈随玉就在染墨坊,掌柜叫她稍候,接着便有人带她上楼。
她脚踝疼痛,一瘸一拐走上台阶,推开门,站姿都有些不稳。
沈随玉终于见到了她,倏然起身,“你来了,我等你好久。”
他边说着,边主动过去迎人过来,还屈尊降贵给云蹊倒了盏茶,连忙让人看座。
“受不起沈老板给我倒茶。”云蹊随他进去,放眼四周,不忘内涵他,“今日我来这,还得多加小心,怕沈老板又找了什么人,等着趁我不备,把我打晕,拿走我的东西。”
她想到那件事便气愤至极,她可能一辈子也忘不了香堇突然给她一击。
都是因为他,才兜兜转转这么些日子,都是因为他,她又重新落入谢暇手中。
他若是诚心诚意与她合作,说不定这时候都回家有一阵子了。
她字字句句意有所指,可沈随玉本就是个随性之人,一笑置之,立马认错:“那件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赔礼道歉,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那回吧。”
他不会将姿态放得太低,毕竟,她来找他了,就说明她也不想放弃机会。
云蹊岂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仰头喝了一杯茶,声色清润几分:“玉佩我没带来,因为你的背信弃义,东西落到了谢暇手中,我自有办法拿回来。但前提是你得想个法子,助我自由。”
沈随玉止了笑容,眸色清淡,似乎在考量什么。
原来她这趟不是来合作的,而是来求援的。
可说是求援,实则是他必须要救她。
“沈老板神通广大,定有办法的吧。”云蹊慢悠悠看了眼他,“我们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哪天我能再光明正大地站在这与你说话,才是我们回去之时。”
言外之意,你若不救我出水火,或是再耍花招,玉佩你就别想要,她回不去,也不会白白便宜了他。
沈随玉神色凝滞片刻,蓦然笑道:“那是自然,你等我几日,待我想想法子。我现在也是非常诚心地想跟你合作,我们一起离开这。”
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也只能答应她的要求。
救她出来,才有离开之机。
云蹊不能多呆,站起身,也没好气:“希望你的信誉积分还够扫辆车。”
面对她阴阳怪气的调侃,沈随玉就之前的事再次道歉。
“在这宴请你,没什么诚意,等回去了,我请你吃饭,再隆重向你赔礼道歉。”
云蹊冷哼了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算了吧,在古代是迫不得已,回了现代,她可不想跟他这种八面玲珑之人打交道。
她直言:“从明日起,往后每隔三日,我会派人来买书,每次来买的都是四字书名,一次会买两本,你想办法把消息夹藏在书里,便能跟我取得联系。”
沈随玉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若我想到了可靠的法子,便会卖给你你指定的书,你仔细翻看,我会给你暗示,信息具体藏在哪一页。若是暂时没有法子,便会以书卖完了为借口,不卖给你。”
二人商议毕,云蹊估摸着时辰,自己该回去了,她问沈随玉:“你身边有没有会些功夫的手下?派两个人送我回暮云轩,否则我回去晚了,就该露馅。”
她扭伤了脚,若只靠自己,再顺着纱幔爬上去会异常艰难,沈随玉身边定有些练家子,有他们护送会方便许多。
沈随玉自然不想她再身陷危机,到时候贻误计划就不好了,于是派了两个信得过的身边人,护送她回去。
窗外暮色沉沉,云蹊眉头紧锁,眼中失了神采,如有一只扁担横在心头,两头各挂了一桶水,七上八下,提心吊胆。
若是被谢暇发觉,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敢再耽搁,带着沈随玉派给她的两名手下,回了暮云轩后街头。
来到那扇窗下,那二人不费吹灰之力,托着她的腿,将她抬起。
云蹊踩在一人的肩膀上,借着离去时系着的纱幔往上爬,有了人相助,方便许多,不需要用太多自己的力道,轻易便爬了上去。
“多谢你们,你们可以走了。”她朝那二人招手。
待人走后,她两手扒着窗,身子欲往里钻。
就在此时,她清晰地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心中猛跳,完了,来不及了。
第34章 心迹
进来送点心的茶楼伙计将玉食盏搁在桌上,四下张望,竟不见有人,摸了摸头,纳罕着走出房门。
这盘西瓜翠盏露是谢暇怕云蹊等久了,腹中饥饿,吩咐人送来给云蹊当点心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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