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蹊狠狠蹙眉,心跳落了一拍,俄而又失控狂跳,这一瞬,周遭喧嚣戛然而止。
她从前就猜测,自己手上的玉佩只是半块,没想到还有半块,在他手上。
玉佩,同行之人。
原来他那番话是这个意思。
沈随玉将她的惊愕之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笃定,自己与她同为穿越者。
云蹊手掌心泛起源源不断的热,虽面容恢复淡定,思绪却被惊涛骇浪掀翻,“方才沈老板说的话,我又考虑了一下,若沈老板有意,我可以先去医馆看看。”
“如此甚好。”沈随玉爽朗一笑。
云蹊话说一半,又盯着那块与她手中极其相似的玉佩,道:“只是今日不行,我突然发现遗落了贵重之物在家中,心中难安,明日一早再给沈老板答复。”
她得先把玉佩拿过来,才能解开其中玄机。
沈随玉便知她果然也有一块玉佩,桃花眼一扬:“好,那我便在此处等你。”
说话间,那女孩已服下药,云蹊见无大碍,欲起身告辞离去。
沈随玉出来送她,不忘提点:“别忘了约定。”
云蹊刚欲点头,便乍闻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方才远远瞧着眼熟,原来是沈老板。”
她蓦地回首,竟见谢暇玄裳广袖,面带笑意,迈着长腿悠悠走过来。
她想到谢暇下晌也外出办事了,竟这般巧在这遇上。
“大爷。”她轻轻喊了一声。
谢暇轻飘飘瞥了眼她,并未说话。
面对谢暇的示好,沈随玉客套回礼:“谢大人,许久不见,去岁一别,竟能在京中再遇。”
沈家产业颇丰,在江南商界低位不容小觑,早在半年前,浙江知府过寿,宴请当地大小官员与巨贾,他便与谢暇在宴席上见过一面。
此人为浙江巡抚,年少有为,手腕狠辣,在外对谁都如沐春风,也不知是否表里如一。
他又听云蹊方才唤他大爷,难道她是谢暇亲近之人?
云蹊见二人在寒暄,也猜出他们相识,静立一旁。
“朝廷调任,加之家在京城。我看沈老板日理万机,倒还能抽空巡视京中产业。”谢暇温言含笑,答得有来有回。
沈随玉不欲与他攀谈,目光锁定在云蹊身上,出言试探:“这位姑娘来仁心堂抓药,帮了我个大忙,恕我眼拙,不知可是谢大人的家眷?”
谢暇垂眼不发话,辨不出面上神情。
一旁的婆子道:“是我们二奶奶。”
沈随玉故作恍然大悟:“原是谢二奶奶,幸会幸会,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云蹊随即反应过来,微微笑道:“沈老板有礼了。”
一个寻常不过的回礼,引得谢暇心气莫名翻涌更甚,面色阴了几分,硬邦邦吐出几个字。
“该回府了。”
云蹊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
至少今日,她还身在国公府,还在谢暇的掌控中,便不敢当面违抗他的话,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随玉一眼,拖泥带水般转身离去。
跟着谢暇走出仁心堂,她欲上自己的马车,谢暇却在前头喊她:“上去。”
他要她坐他的马车。
“大爷,这不合规矩。”云蹊面色窘迫,并未迈开脚步。
谢暇一向循规蹈矩,怎会突然让她坐他的马车?他吃错药了?
“你还知道规矩?上去。”
云蹊了解他阴晴不定的性子,也不深究,一屁股坐了上去。
什么男女大防,他自己都不在意,叫她坐她就坐呗,他的马车宽敞,还舒服些。
马车内,二人相对而坐,车身平稳,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云蹊没有看他,只摸着手中的药包,还在想着与沈随玉的约定。
明日势必还得找借口出来一趟。
若那玉佩真是穿越媒介,明日她带出来,两块东西二合为一,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光线透进车帘,坠在她裙摆摇曳晃动,照的那暗纹蝴蝶好似活了一般。
谢暇朝她看去,他赠她的药倒是管用,脸上消了肿,伤痕也淡了一半,整张脸白皙生光,被日光晒得微微沁红,一掐好似能出水般。
她生得水灵貌美,却举止轻浮,众目睽睽之下就那般跪地救人,不顾名节,毫无规矩。
嫁过人,却还梳着未出阁女子的装束,怪不得那沈随玉一口一个姑娘。
“若日后出了府,打算做什么,想再嫁吗?”他突然试探。
云蹊被他问的怔愣。
只能扯了个符合当下的慌:“我只想过平凡日子,开间小医馆度日,至于嫁不嫁的,看缘分吧。”
她自以为滴水不露的回答,却一字一句都为谢暇的面色添上几分阴沉。
平凡日子?她若是想过粗茶淡饭的生活,当初便不会费尽心思嫁入国公府。
她宁愿舍弃富贵也要出府,难道果真是在外头有放不下的人?
是沈随玉,还是旁的男人?出府之后,就要与其汇合,双宿双飞。
看来果真是个浮花浪蕊,想到她出府后会与别的男人远走高飞,他冷嗤一声,胸膛中滚起灼热。
回到府上后,他让长墨去查了查沈随玉与云蹊,得到的答复是,二人明面上并无过深的牵扯,他招手让人下去。
他微眯着眼,狭长漂亮的眼尾一勾,他们若是暗中真有什么,他也不会如她所愿。
云蹊回到映月院,摸出玉佩捏在掌心,冰凉之物被攥得发热。
她开始研究称量新抓的药材,日落西山,才终于调配出新药包。
夜里,她带着新药方去尺雪院,打算替谢暇试药时趁机找个借口,让他再准她明日出去。
她目光灼灼,或许,不用等到与谢暇的约定之期了,她马上就能回家。
—
尺雪院角门,夜幕深深,门扉半掩。
紫钗从门外拿了半包东西,张望过后,神秘藏在袖口,折返院中。
又去厨房端了盏热气腾腾的黄芪乌鸡汤,将袖中纸包取出打开,倒了一半透明粉末进去,便往谢暇的书房走去。
小厨房常常会给谢暇做滋补甜汤,皆是紫钗负责送往。
走到书房外院,她见那两个老太太赐给谢暇的丫鬟,银盏和金珞在庭院嬉戏说笑,不由得一阵恼火。
她好不容易解决月见那个狐媚子,老太太转眼又送来两个。
她服侍老太太三年,老太太答应得好好的,等大爷回来就做主让大爷纳了她,可到如今都不见吱个声。
老太太是没指望了,眼看大爷房中的丫头越来越多,她得为自己打算才是。
她望了眼手中的汤,心想,不能让这两个小蹄子坏了她的好事。
走过去便颐指气使:“你们两个,今夜不许去大爷跟前添茶送水。”
银盏与金珞听了,先是一愣,再道:“紫钗姐姐,我们是老太太派来服侍大爷的。”
“服侍大爷?听说你投怀送抱,被大爷给轰了出来。”紫钗嘴上不留情,狠毒讥讽,“也不回房照照镜子,一个两个生得歪瓜裂枣,大爷能看得上你们?”
“你、你欺人太甚!”银盏被羞辱了一番,红着眼跑了,一旁的金珞赶忙去追。
紫钗冷哼一声,扭着腰便要往书房走,与从侧边垂花门进来的云蹊撞个正着。
她听说了云蹊勾引谢暇的风言风语,见了云蹊便怨恨深深,直越过她而去。
“等等。”
甜汤热气喧腾,云蹊与她挨身过,闻到了一种不该在汤里出现的药材。
“你在汤里加了什么?”
那药的气息不算浓,寻常人许难以察觉,但瞒不过云蹊,那是一种催情助兴之药。
药性温和,不算是害人的脏药,紫钗许是花大价从外头药铺搞来的,她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紫钗也知她精通医术,猜许是被她给看出来了,毫不客气道:“我是奉老太太之命,大爷的房中事,可不是你二奶奶该管的!”
云蹊听她搬出老太太,便是为了震慑她别乱说话。
她心想,我是吃饱了撑得会来管这烂事,这催情药温和不伤身,且又是紫钗送的,谢暇发现了,也与自己无关。
且紫钗本就是通房丫鬟,若谢暇真对她有意,自己却来插一脚,岂不得罪了两个人?
“祝你好运。”她对紫钗道。
谢暇此时不在书房内,云蹊便在外头候着,紫钗先把汤送了进去,出来时,谢暇刚巧回来。
紫钗许是心虚,行礼时双腿微微发抖,快速退下。
谢暇没正眼瞧她,匆匆瞥了眼站在廊下的云蹊,她回来换了身衣裳,发髻半挽了起来,往那处一站,清婉亮丽,如出水芙蓉。
在外举止轻浮,回到府上就又冰清玉洁起来?他想起下晌的事,心中仍莫名不爽。
云蹊面不改色:“大爷,我配了新药方,厨房煎了药会送过来。”
谢暇轻微颔首,一声不吭,略过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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