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蹊何尝不知道能叫下人去买。
可一来,自从上次出逃失败,她已经太久没出过府了,只想出去见见天光,二来,她要的这味药材,以药效药性分好几种类别,她怕下人不懂。
“你别忘了,你我的约定。”谢暇眸色由亮转暗,他从未忘记她在他面前耍过花招。
云蹊本就没往逃跑那方面想,他既已答应光明正大让她出府,她为何还要去冒那个险?
“这味药材难辨,我怕下人们挑不好,药是给您用的,自是不能马虎,大爷若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我。”
谢暇凝望她,她眉头自然舒展,神色稀松平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不禁就松了口:“准了,你一介女子,多有不便,我派两个婆子护着你。”
云蹊嘴上说谢。
心道,说得好听,不就是监视吗。
—
下晌,谢暇出府办事,云蹊也乘了马车出去,她没什么时兴衣裳,梳髻也麻烦,便随意穿了身行装。
京城街市繁华,三衢九陌,车如流水马如龙。
马车停在街心,云蹊撩开车帘,两旁店肆鳞次栉比,各大酒楼茶馆迎来送往,门庭若市,如一副绘着市井百态的修长画卷。
谢暇派人跟随,云蹊不好到处闲逛,只能做正事,她问身边的婆子:“府上进药材,一般是去哪家药铺?”
婆子答她:“去的都是仁心堂。”
仁心堂的东家姓沈,乃京城赫赫有名的商贾,与皇室都牵了诸多生意线。
其名下山庄酒楼,茶馆药铺,凡是生意场所,皆有产业涉猎,其中仁心堂便是京城最大的药铺之一。
云蹊在仁心堂外下了马车,这个时辰抓药的人不多,前头只有一名男子抓药,她便与两个婆子站在后边等。
“替我抓一两芦根,二两决明子和薏米。”抓药的男子念着药方。
药铺内的瘦高年轻伙计抓了三包药后,正在系线打包:“二十文钱。”
最后一包薏米正要包上时,云蹊看出了不对劲,职业病令她对药材类不敢马虎,“且慢,你这味药抓错了。”
“这位爷要薏米,这不就是薏米吗?”那伙计心高气傲,还把药翻出来给大家伙瞧,“你这女子,来闹事的吧?”
云蹊也不气,随手捻着一粒薏米,笑道:“你抓的是薏米不假,可这是炒薏米仁,也就是熟薏米。生薏米与芦根、决明子一起入药,有清热去火的功效,可熟薏米性热,药效与生薏米恰恰相反,多用于治疗寒凉腹泻。小兄弟,你既在药铺做事,可不能如此马虎。”
涉及到专业知识,她胸有成竹,字字清晰。
前堂发生的事被帘子后的男子尽收眼底。
男子一身靛蓝直襟长袍,眉眼张扬疏朗,手中摇着把折扇,听了云蹊的那番话,觉得此女倒是好口才好心性。
他侧着身道:“孙掌柜,这就是你雇的伙计?我是有一段日子没来仁心堂了。”
“少东家息怒,是我疏忽了,我让他走人,再找些细心的来。”孙掌柜额头冒汗。
他百思不得其解,少东家从小到大都是个纨绔子弟,怎么这一年来像是变了性子,把家中的产业打理得仅仅有条不说,连老爷都放权给他了。
沈随玉拍了拍他的肩,笑说:“你是我家的老人了,我信得过你,别阳奉阴违才是。”
“少东家说笑了。”
外头那伙计猜到云蹊是个懂行的,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与那位抓药男子赔礼道歉。
那男子倒也心性大度,随意说了两句便走了。
沈随玉正要查仁心堂的账目,掀了帘子出来前堂,药铺只有云蹊在等待抓药。
“听姑娘辨认生熟薏米时那般熟稔,姑娘是懂医术?”
云蹊本没见过他,听到伙计喊了他一声少东家,知道了他的身份,友善回笑:“举手之劳,我自幼便学医,是以对药材异常敏锐。”
简单一番对话后,云蹊抓齐了药,付了银钱,便欲跟那两个婆子回府了。
这时,门外的人群中爆发骚动,似乎是有人骤然倒地,百姓立马蜂拥围上前。
“囡囡,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娘啊!”一位妇人跪在倒下的女儿身旁,吓得话音都颤抖。
云蹊心下一紧,把药包给了跟随的婆子,脚底生风走过去。
“二奶奶,二奶奶!我们该回府了。”
云蹊拨开人群,只见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身旁的母亲反复掐人中拍喊,也无反应。
她立刻蹲下身,先探脉搏,再探鼻息,发现女孩的生命迹象微乎其微。
围观百姓对那妇人喊:“快!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去医馆啊!”
妇人反应过来,慌乱点头。
云蹊拉住妇人的手,眼神坚毅,话语急促:“恐怕来不及了,我是大夫,你先把她放下来,我来试试。”
妇人目光涣散,似被吓懵了,竟照了云蹊说的做,又把孩子平放下来。
云蹊解开女孩的厚棉衣,手掌交叠,放在她胸骨中下,手掌根发力按压,按了十几下,女孩面色蜡白,仍不见醒转的迹象。
百姓见状,纷纷对云蹊的举动发出质疑。
“这能行吗,这是害人还是救人啊?”
“这不是胡闹吗?赶快送去医馆兴许还能救。”
云蹊不予理会,神情专注,五官紧绷成一团,过度的紧张也令她背脊冒出薄汗。
仁心堂内的沈随玉闻声出来,便见云蹊半蹲半跪,用他极为熟悉的手法,在抢救一名孩童。
她竟然会心肺复苏……
他瞳孔收缩,如被一棒子打僵在原地。
云蹊顾不着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接连不断重复按压动作,周遭仿佛静止,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数不清过了多久,身前的女孩突然咳了几声,虚弱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
妇人激动抱起女孩,又是哭又是笑,拉着云蹊的手反复道谢。
云蹊松了口气,亦露出疲惫的笑,她替那孩子稍微把了脉,是营养不良,气血不足才昏倒,不是凶险大病,开些滋补药方便好。
妇人信得过她,她便借仁心堂的纸笔写了方子,让她在仁心堂抓药,沈随玉吩咐掌柜,不收这个妇人的药钱,还去现熬了碗药给孩子喝。
云蹊不放心,想等那孩子喝完药观察一阵子再走。
趁着熬药的空隙,沈随玉眼神晦暗复杂,向她走去:“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蹊稍作迟疑,跟随他的指引走过去。
仁心堂对面的茶楼上,轩窗敞开,视野开阔,街景一览无余。
谢暇早就送走了拜会他的官员,正举着茶盏,幽暗的目光追随云蹊,看完了一出好戏。
“大爷,天色不早了,可要回府?”长墨在外等候多时,不知主子为何独自坐在雅室内不出来。
他走到主子身边,临近窗旁,便见仁心堂内,云蹊与一位陌生男子并肩而立,模样甚是私密。
“那不是二奶奶吗?”他轻声嘀咕。
谢暇一言不发,眸中有一团不知名的情绪在烧燎,撂下茶盏,茶水溅在桌上,留下淋漓水渍。
第13章 怒火
仁心堂前人来人往,车马粼粼,云蹊随着沈随玉在堂内的空桌前坐下。
她与这位沈老板素昧平生,方才见面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不像是与这具原身相熟的样子。
“沈老板有事吗?”
孙掌柜斟了两杯茶后便退下,沈随玉眼波带笑,朝云蹊比了个请的手势,“姑娘方才救人的医治手法,不知是在何处学的?”
云蹊还以为他是见心肺复苏的手法独特,产生好奇,才留她问话,未动茶水,敷衍道:“祖上家传手法。”
“原来如此。”沈随玉听出她话带警惕,摇着天青色折扇,又缓缓道:“我欲开一间医馆,可惜请不到好的大夫,姑娘医术高明,不知可愿来我的医馆当大夫?”
云蹊淡下笑颜,脸上覆着一层深重疑虑。
他们不过一面之缘,他说话绕来绕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老板说笑了,凭您的财力,岂会请不到医术高明的坐堂大夫?”
沈随玉却微微摇头,“世间是不乏医术高明的大夫,可医德高尚之人却寥寥无几,姑娘仗义出言辨药,又奋不顾身救人,我就缺一个如你这般医德兼备的大夫,来做我的同行之人。”
云蹊下颌绷紧,眉目间深藏防备。
在她听来,沈随玉这番话不像是平白无故,他究竟想做什么?无论他想如何,她也不想与他牵扯,疏离且客气起身:“抱歉,我无意与沈老板合作。”
“姑娘等等。”
云蹊顿住起身的动作。
“不知姑娘可认得此物?”
沈随玉慢条斯理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搁在桌上,是一块华美莹润的玉佩,在日光的折射下,散发出耀眼的明芒,美中不足的是,这块玉好似缺了一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