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昭的特意提点下,周姑姑自是明白了,她没有拒绝,含笑地收下了礼物。
另外,孟昭此次向宫里进献了金丝皇菊的绣帕两方,腰带一条。自是是托周姑姑带回了宫里。
那条腰带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当那条用金线绣着金丝皇菊的腰带出现在乾清宫时,姬晟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孟昭会进献这些小玩意儿。不过对于她的恭顺,还是颇为满意的,当即就换上了那条腰带。
是夜,李娘娘在宫宴时见到姬晟那条腰带后,对孟昭再无什么不满意的。
同热闹的东京相比,北海那边就显的有些静悄悄的了。
自从那日选秀结束后,三位淑女被送到这里安置,未免她们日后进宫侍奉姬晟有失,两宫令六尚女官分别教导她们的礼仪、言行。
在三人中,刘氏出身最高,是一位举人的女儿,仪态虽还有所不及,不过略有几分文采。
杨氏的父亲只是秀才,比起刘氏又不如了,却也是识文断字的。
唯独赵氏,因是农女出身,不通文墨,甭说是三字经了,就连百家姓和千字文都背不全,因此时常受到另外两人明里暗里地讥讽。
就比如这日,宫中将过节一应物品送至皇庄后,三人谢过两宫的恩典,送走传话的女官后,杨氏有意无意地提起了选秀那日。
“赵姐姐,若是你有那位的好出身,坤宁宫的位置说不得就该是您的了。”
刘氏有些讶然,杨氏竟如此大胆,不由抬头瞥了杨氏一眼,当即眉头就皱了皱。她虽然也不大瞧得上赵氏,不过也不会如杨氏这样口无遮拦。
赵氏斜撇了杨氏一眼,一语不发。
然而杨氏不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以为赵氏继好欺负,于是续挑衅道:“说起来,我真是替姐姐惋惜,听孙姑姑说,数月前万岁爷还想下旨封姐姐为贵妃,没承想,最后竟被两宫娘娘给驳了。”
杨氏一口一个万岁爷,甚至还牵扯到两宫,刘氏顿时警铃大作。
这样的是非之地,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于是对着两人福了福身,“赵姐姐,杨妹妹,我有本诗集还未看完,就先回去了,两位请自便。”
说罢,也不管两人有无什么意见,带着一个宫女自顾离去了。
杨氏暗暗撇了撇嘴,对刘氏自命清高的行径颇为不满。但她也知道,别看刘氏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单论起嘴皮子,自己远不是她的对手,因此并不敢开罪她。
赵氏似乎早就习惯了杨氏这样挑拨,没有搭理她,只是还了刘氏一礼后,也跟着就要离去。
“姐姐别着急走呀,不妨再多陪妹妹说些话,妹妹对姐姐的往事可是好奇地很。听说姐姐以前在家中既要照顾弟妹,还要做活儿,家中豢养的牲畜和姐姐同住一个屋檐下……”
闻言,赵氏瞥了杨氏一眼,冷冷道:“我没什么话要同妹妹说,只是妹妹方才言语涉及万岁爷和两宫娘娘,我深感不妥,妹妹所言,似乎是质疑两宫娘娘和万岁爷?”
这件事可大可小,说小了不过是句玩笑话罢。可若往大了说,便是意图犯上,有大不敬之罪。
杨氏的脸色不由一变,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平日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来人,竟能说出这样一番有理有据的话来。
她本意不过是想刺一刺赵氏的出身,却没想到反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因着还未走远,赵氏的声音毫无例外地落进了刘氏的耳中,她有些啧啧称奇,不过很快也就想明白了。泥人都有三分脾性,更何况一个大活人了。
她摇了摇头,脚步快了三分。
杨氏强笑着摆了摆手,试图化解自己的尴尬:“赵姐姐这是哪里话?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你何必当真?咱们姐妹三人同在皇庄,往后进宫了日子还长着呢,何必为这些小事生分了?”
“不是这个意思?”
赵氏忽然停下了脚步,却不吃她这一套,目光自然而然地和杨氏对视,笑了笑,“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杨氏的脸色有些难看,不敢和赵氏对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知道无论怎么辩解都是一个错字,空气突然就陷入到死一般寂静,尴尬的氛围四溢开来。
最后还是赵氏冷笑一声:“妹妹既知日子还长,就该谨言慎行。宫中规矩严明,孙姑姑也常教导咱们,言多必失。妹妹若再如此,我只好向孙姑姑禀报,免得日后牵连了大家。”
“再者……妹妹还是管好自个儿罢,万岁爷那日似乎没打算给妹妹香囊……”
既撕破了面皮,赵氏也刺了杨氏几句,没给她留脸面,相较于她和刘氏是被姬晟亲选的嫔御,杨氏这个顺带留下来的,就显的可有可无了。
杨氏勉强笑了笑:“姐姐教训得是,妹妹自当谨记。”
赵氏见她服软,也就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自己的宫女离去,只留下杨氏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待四野归于平静,杨氏盯着赵氏离去的方向,在原地气的直跺脚,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竟然拿万岁爷和两宫娘娘压她!
路上,珊瑚见赵氏一言不发,忍不住安慰道:“淑女,杨淑女的话您也别放在心上,她那是成心气您的。”
赵氏又怎会不知道,杨氏仗着自己是秀才公的姑娘,识文断字,原先还在储秀宫的时候就不大瞧不上她们这些农家出身的姑娘。
现如今就要成宫里的娘娘,气焰可不是更胜了么!借着拣择那日她落选中宫的事,言辞刻薄、挖苦她并非一日两日了。
赵氏瞥了珊瑚一眼,淡淡道:“似她那般口无遮拦的人,就算有幸入了宫,想来早晚也会因着那张嘴作茧自缚,你我且等着瞧就是。”
眼下天际的金乌正高,可明媚的日光映在赵氏的脸上,却显出一股寒意。
回头望了一眼后,赵氏眼里流露一丝异色,也仅是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淑女,外头风大,咱们赶快回去吧。”
说完,珊瑚将一件金粉戏蝶彩缎披风贴心为赵氏系上。
赵氏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道上。
作者有话说:
这里解释一下开头的“逆女”,不是说忤逆的意思哈。这是一种北方中原地区的传统习俗。在《河间府志》(河北地区)有记载:“九月重九,登高泛萸酿菊酒,隆师、逆女、追节。”除此之外,在《夏邑县志》《归德志》(河南地区),也都有记载“逆女”的传统习俗。但主要流行在北方。然后吃蒸糕的习俗呢,是《宛署杂记》里记载的,“九月蒸花糕。用面为糕,大如盆,铺枣二三层,有女者迎归,共食之。”如果大家觉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以一起交流,我喜欢古言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可以学习到很多冷知识
第20章
东京城内车水马龙和金陵也不遑多让,昔年世庙迁都东京,数代经营之下,繁华程度已经不下于金陵旧都,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西市,最后在孟宅不远之处停下。
因门口有禁军把守,旁人不敢靠近,一个穿着绿裙的年轻女子跳下马车,命人搬来脚凳,这才将一个面容娇俏的妇人扶下马车。
那妇人抬头望了门匾一眼,门口的禁军很快就落入她的眼帘,不由向身侧的年轻女子问道:“丹娘,是这里没错吧?”
名为丹娘的年轻女子点点头,“奴婢打听过了,姑娘正是暂居在此。”
“去叩门罢。”
妇人理了理衣襟,又伸手抚了抚鬓边的碎发,生怕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丹娘还未走到门房跟前,就被禁军阻拦下来了,丹娘只得将她们的身份全盘托出。
在男子一脸狐疑地的目光下,丹娘将著明了身份信息的路引出示给了驻守在此地的禁军首领。
禁军首领是一名颇为魁梧的中年汉子,他打开路引查阅了其中的信息,了然于心。先前选立皇后时,新后的出身已经传遍了东京,自然知道自己面前正是新后之母。
于是他走下台阶,对着妇人抱了抱拳,“原来是夫人,是我等无礼了。”
妇人欠了欠身,眉眼含笑道:“您客气了,原是我给您添了麻烦。”
话音刚落,那禁军首领便拱手道:“夫人言重了,末将这就去通报一声。”
说罢,他转头对身旁的小卒低语几句,那小卒立即快步入内,不多时,孟府的门房便脚步匆匆迎客出来,很是客气地将妇人一行人迎了进去。
妇人正是孟昭的生母宋氏,她微微颔首,面上虽带着笑意,心下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自孟昭被选为皇后,这些年也只是为女儿送银票才入过一次京。
本以为下一回母女相见的时候,要等到国婚的时候,谁曾料到会出这样的事,女儿莫名其妙地被赶出宫,送去了京城孟家。
虽说是避灾,可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她心头仍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