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是时候打压赵氏了。
次日,姬晟下旨进贤妃为贵妃。
原本赵贵妃封了皇贵妃,孟皇后又被废位,宫中都以为赵皇贵妃不日就会被册立为后。
没想到不但没有等到皇贵妃被册立为皇后,反而等到了贤妃成为贵妃,风向一时扑朔迷离起来。
贤妃的长春宫很快就热闹起来。
长春宫的门槛几乎要被各宫的贺礼踏破,往日里那些总是围在皇贵妃身边的妃嫔们,如今一个个换上了笑脸,一口一个“娘娘”叫得亲热无比。
贤贵妃端坐在主位上,面上虽挂着得体的微笑,可心底也是一头雾水,拿不准姬晟的心思。
她不是没怀疑过姬晟将她推出的用意,前朝刚上了请立皇贵妃为后的折子,姬晟后脚就进了她贵妃之位。
很显然,这就是姬晟对皇贵妃不满了。
不过,贤妃认为姬晟多半也不会立她为后。毕竟,如果他真有这样的心思,当初孟氏被废之后,合该就抬举她的。
虽然想不明白姬晟的真正用意,不过这些年前前后后经历可这些事情,她大抵也明白姬晟并不愿意后宫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若真是如她所猜测的这样,她也乐得做万岁爷的棋子。毕竟进位贵妃,不但品阶由从一品升为正一品,每年的俸银和赏赐也多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昭平十七年, 隆冬,北燕再度举兵南下,从白条河以及鸣沙关两处同时进攻, 打了大周一个措手不及。
军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乾清宫的灯火彻夜不灭。姬晟站在舆图前,指尖狠狠按在鸣沙关那一点, 青筋暴起。
“废物!近三十万边军, 竟连北燕十万铁骑都挡不住!”他声音低沉, 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即刻传旨, 着骠骑将军苏燮即刻驰援鸣沙关。”
鸣沙关因地处偏远,又向来易守难攻,已经近百余年未起战事,那里的兵士早已松懈, 军备废弛。
北燕铁骑一夜破关, 杀了个血流成河。
姬晟听着周秉忠战战兢兢的回奏,胸口起伏, 凤眸中杀意森然。
周秉忠跪在下方,不敢多言,只能低声领旨
而金陵,薄雪初覆, 孟昭披着斗篷, 弯腰收集着竹叶上的细雪。
指尖被冻得通红,她却仿佛丝毫不觉。
张嬷嬷在旁撑伞, 低声劝道:“娘娘,这么冷的天,您又何必亲自来?让奴婢们做这些粗活便好。”
孟昭直起身, 轻轻拍掉手上的雪沫,声音平静:“用竹上雪来烹茶,想来别有一番滋味,我收集了一罐”
她将收集好的雪小心装入一只精致的青瓷小罐中,封好口,又在罐身外裹了两层厚厚的棉布。
做完这些,她才将罐子递给张嬷嬷,目光深沉:“你暗地里亲自找个可靠的人,将这罐雪送去给贞顺夫人,让她找个时候呈给……万岁爷。就说是我的一片心意。”
张嬷嬷接过罐子,手微微一颤,脸色顿时变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孟昭,将声音压的极低,“娘娘,您这……这是何意?您如今好不容易在金陵安身,又收拢了李公公的心,若此时主动前往京城送东西,岂不是提醒那位想起您来?万一惹恼了万岁……”
孟昭轻轻笑了笑,眸光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听说前些日子,朝中请立赵妃为皇后,最后贤妃反而进为贵妃了。”
“嬷嬷觉的,万岁爷会是什么意思?”
张嬷嬷一怔,眉头慢慢皱起。
她在宫中多年,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老奴愚见……万岁这是既不许赵妃独大,也不愿后位空悬太久,却又不愿轻易立后,他这是在用贤妃制衡赵妃,同时也在警告朝中那些想借立后干政的臣子。”
“是啊。”孟昭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那只青瓷罐,声音轻缓却字字锋利:“远香近臭,赵氏整日将主意打到后位上,万岁爷听的多了,便也觉的厌烦了。”
“可说到底,他还是……最忌讳后宫与前朝勾结,一家独大。”
张嬷嬷听懂了,脸色却越发凝重:“娘娘是想……让万岁爷念起您的好,然后……”
“倒也不指望他念我的好,只要让他记着金陵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就行了。”
孟昭顿了顿,复又道:“嬷嬷,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咱们现在无路可退了,他日若是大哥儿继位也罢,说不得还能容我在金陵养老,可若是赵氏的儿子登临大位……”
剩下的孟昭没说,可张嬷嬷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赵氏母子一旦登临大位,对她们必定除之而后快。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进。我与李砚之间,原也不过是相互利用,暂且苟安。”
她将罐子郑重塞进张嬷嬷手中:“暗中派人将此物交给贞顺夫人罢。”
杨嬷嬷心领神会,但还是有些疑惑,“如今贞顺夫人已经离宫,又在京郊的庄子上荣养,她也未必会帮咱们这个忙。”
孟昭不以为意,杨嬷嬷当年收了她那么多好处,不过只是借她的手给宫里送罐子雪,这点面子情她自认还是有的。
张嬷嬷见孟昭颇有成算,终究不再多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青瓷小罐仔细收进怀中:“老奴明白了,会安排可靠的人,务必做到悄无声息。”
孟昭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雪林。
史书中被废的皇后很多,被废之后再次重登后位的就很少了,她势必要成为其中的一个。
孟昭的目光在雪林间逍遥片刻,便收回神来。
她拢了拢斗篷,转身往竹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一番算计只是闲谈风雪。
张嬷嬷跟在身后,她低声问:“娘娘,若万岁爷收了东西,对咱们仍旧不闻不问呢?”
孟昭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就再送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日,他会想起来的。”
……
乾清宫。
姬晟批完最后一份军报,揉了揉眉心。
苏燮的八百里加急已到,说鸣沙关虽失,但北燕铁骑并未长驱直入,而是就地筑垒,似乎在等后援。
“这些燕蛮。”姬晟冷笑一声,“传旨,让苏燮不必急于夺关,先稳住阵脚,拖住他们。朕要等边军主力集结,一举把这十万铁骑埋在关外。”
周秉忠躬身领旨,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对了……”姬晟似是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些,“朕记得,前几日贞顺夫人送了一罐竹雪?”
周秉忠一愣,连忙回道:“回万岁,贞顺夫人说是金陵的妙静仙师送的,奴婢命人用银瓶冰镇着,可随时可供您烹茶。”
姬晟沉默片刻,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拿来。”
雪煮的茶,入口清冽,带着一丝竹叶的幽香。
姬晟抿了一口,忽地想起许多年前,那个端庄明媚的女子。
“孟昭……”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秉忠垂着头,心想废后果然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人还远在金陵都能让万岁爷念起她。再想到皇贵妃连日在万岁爷跟前吃了挂落,这日后如何,还很难说啊……
这日,李砚约了孟昭去紫金山赏雪。
两人驻足在山腰的一处亭台,这里风光秀丽,李砚又提前让人清了场地,因此格外安静。
孟昭前面放着一个红泥小炉,她打开了一个陶罐,将自己前些时日收集的雪水缓缓注入到铜壶中。动作轻缓而优雅。
红泥小炉上的炭火映得她侧脸温润如玉。
雪水在壶中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咕咕声,空气中弥漫起一丝清冷的竹香。
李砚负手立在亭边,目光从远处的雪林收回,落在她身上。
他今日着一袭玄色狐裘,衬得身姿越发挺拔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闲适。
“今日你倒是兴致颇高,竟亲自煮雪烹茶。”李砚的声音格外温和,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水是取自雪水,想来比旁处的水添了几分灵气。”
孟昭抬眸看他,唇角微弯:“金陵的冬雪本就比京城清冽几分,我也是取巧了。”
她用银勺轻轻搅动壶中之水,待沸腾后,先以少许热水温过茶盏,再投入上好的龙井芽尖。
这还是李砚前些日子带过来的茶叶,她平日里没舍得喝。
茶汤在盏中舒展,碧绿如新,香气袅袅升起。
李砚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赞道:“清冽甘甜,回味悠长,着实不错。”
李砚的话音落下,亭中一时只余风拂竹叶的沙沙声,与壶中残余的雪水微微沸腾的低响。
孟昭垂眸看着茶盏中浮沉的芽尖,唇角的弧度浅浅的,像被雪光映得有些不真切。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又为他添了一盏,动作从容得仿佛这只是寻常冬日里的一场闲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