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见这血流不止的惨状,张嬷嬷顿时魂飞魄散,尖声惊呼:“皇后娘娘……娘娘这是动了胎气。”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宫人们哭喊着四散奔走,有人去传太医,有人去拿止血的药物,有人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姬晟扑过来,脸色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颤抖着伸手想抱住孟昭,却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几乎站不住。
“皇后,皇后你醒醒。”他声音嘶哑,抱着孟昭半跪在地上,眼底满是惊恐与自责,“都是死人吗?还不去抬了软轿过来!”
孟昭意识模糊间,只觉得下身一阵阵温热的液体涌出,小腹的绞痛让她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
她的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一线,眼里映出姬晟那张痛悔交加的脸,还有李砚紧绷的下颌。
“阿圆……我的阿圆……”她喃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手却仍死死护着女儿小小的身子。
张嬷嬷哭着跪在一旁,用干净的帕子按压孟昭的下身止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那鲜血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所有人的眼。
“娘娘,您肚子里还有一位小皇子呢……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李砚抱着孟昭和阿圆,对上姬晟的眸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启奏万岁,皇后娘娘不能在这里耽搁了,还是先送娘娘回坤宁宫罢。”
闻听此言,姬晟亲自抱起孟昭,李砚则小心翼翼地抱着阿圆,一行人匆匆往坤宁宫赶去。
夜风中,孟昭苍白的脸靠在姬晟胸前,鲜血一路滴落,像一条悲伤的红线,绵延在宫道上。
后宫的这一夜,彻底乱了套。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太医们跪了一地,忙着为皇后诊脉止血。
孟昭躺在床上,意识时醒时昏,嘴里却始终念着女儿的名字。
而阿圆小小的身子,已被放在一旁,用白绫覆盖,只剩下一片死寂。
姬晟守在床边,握着孟昭冰冷的手,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痛彻心扉。
孟昭的孩子最终还是没保住。
太医们竭尽全力,血还是止不住。
孟昭在昏迷中痛得整个人弓起身子,冷汗如雨,嘴里发出细弱却痛苦的呻吟。
到了丑时末,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绞痛,一团小小的血块滑落而出,那是一个尚未成形的孩子,已然没了生机。
“娘娘……皇后娘娘小产了……”为首的太医满头冷汗,跪在地上颤声禀报,“龙胎……未能保住。”
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姬晟僵立在床边,脸色灰败得像一尊石像。
他松开孟昭的手,后退两步,差点站不稳。
短短一夜,他先失去了女儿,又失去了尚未出世的孩子。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这个天子第一次红了眼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孟昭躺在床上,脸色白得透明,唇色发青。
她虽已昏迷过去,但眼角仍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仿佛连在梦里,都在为接连失去孩子而哭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娘娘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赶来的。
她一进殿,便听见太医那句“龙胎未能保住”,身子猛地一晃,眼前发黑,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太后。”杨嬷嬷惊呼一声,赶紧和身边宫女一起扶住她。
李娘娘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另一只手指向床上的孟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好好的,怎的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踉跄着上前几步,看见床上毫无血色的孟昭,又看见一旁用白绫盖着的阿圆,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落。
阿圆这孩子她也满心疼爱了两三年的,此时骤然得知她的死讯,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教她受得住。
殿内哭声四起。
张嬷嬷和一众宫人早已哭成泪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姬晟跪在床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却始终一言不发。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比哭喊更让人心惊。
李娘娘哭了半晌,才勉强稳住心神。
她转头看向昏迷中的孟昭,复又看向姬晟,声音沙哑,“皇后已经小产,淑妃的龙胎再不能出意外了。”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哭声骤然低了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
空气瞬间变得更加沉重。
皇家就是这样冷酷。
即便刚刚痛失孙女,皇后又才流了一个孩子,李娘娘却不得不第一时间想到另一个尚在腹中的孩子。
那是另外一个皇孙的希望,是不能再有任何闪失的。
姬晟的身子僵了僵,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母后……皇后刚失去阿圆,又……又没了孩子,此时说这些……”
“说什么?”李娘娘猛地打断他,眼中含泪,“难道我想这样吗?阿圆是我的心头肉,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也是我的孙儿!可你膝下的子嗣本就单薄,如今皇后这一胎又没了,若是淑妃那边再出事,你让皇家血脉如何延续?”
她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滚落,却仍咬着牙道:“传我的话,让永宁宫那边好生伺候着淑妃,不许她受半点惊扰。所有东西都要挑最好的过去……”
姬晟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李娘娘看着儿子那副模样,心头又是一痛。
她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姬晟,声音稍稍放软,“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皇后更难受。可万岁,你不能只顾着伤心。皇后醒来后,你要好好安慰她。但后宫还有其他嫔妃日日期盼承恩,宁贵人她们正是生育的年纪,你也要多去她们宫里坐坐。”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床上的孟昭,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喃喃道:“皇后,我知道这个时候对不住你……但为了皇家,你也只能忍一忍了。”
殿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药炉里偶尔传来轻微的沸腾声,以及孟昭微弱的呼吸声。
张嬷嬷和碧兰等人跪在地上,偷偷抹着眼泪,心头五味杂陈。
娘娘才刚刚失去了一切,太后和万岁爷却已经在考虑如何保护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她们不敢想象等孟昭醒来后得知两个孩子都没了之后会何等伤心。
李娘娘又在殿内坐了一会,这才抹着泪离去了。
至于姬晟,他留在坤宁宫亲自张罗阿圆的后事。
未满三岁就夭折的皇嗣,按制是不能葬入皇陵的。
可姬晟这一次却一反常态,不知是不是对女儿的亏欠太过沉重,他竟亲自动笔为阿圆撰写了祭文。
那祭文写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他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写到动情处,眼泪便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团模糊的墨迹。
写完后,他又下旨追谥女儿一堆冗长的封号,温惠、纯淑、端静、柔嘉……几乎把能用的美誉都堆在了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
“阿圆……”姬晟站在灵前,看着白绫下女儿小小的身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爹爹对不起你。爹爹来晚了……你想见爹爹,爹爹却……”
他伸手轻轻抚过阿圆冰冷的脸庞,那曾经软糯的小手如今僵硬得让他心如刀绞。
张嬷嬷在一旁伺候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姬晟这样,心中既酸涩又复杂。
娘娘若知道万岁爷为公主做了这些,不知会不会稍稍宽慰一些……可娘娘醒来后,面对的却是女儿已逝,腹中孩儿也没了的双重打击啊。
坤宁宫外,夜风呼啸。
孟昭仍昏睡着,眉头紧锁,额上不断渗出冷汗,她的手在被褥下微微蜷缩。
这一夜,对宫里每一个人来说,都漫长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孟昭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日了。
坤宁宫内,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她先是觉得浑身像被碾过一般酸痛, 尤其是小腹,空落落的疼,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血肉。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便看见张嬷嬷红肿着眼睛守在床边, 碧兰则跪在床脚, 肩膀一抽一抽地压抑着哭声。
“阿……阿圆……”她一张口, 声音便哑得不成样子, 像是被砂纸磨过。
张嬷嬷猛地抬起头,泪水瞬间决堤:“娘娘,您可算醒了。”
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顾着扑到床边握住孟昭的手。
那双手冰凉, 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冷。
孟昭的意识渐渐回笼, 昨夜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
阿圆冰冷的小脸,宫道上的狂奔, 以及姬晟和淑妃从永宁宫出来,还有腿间涌出的温热鲜血……
她的手猛地抓紧被褥,挣扎着想要坐起:“阿圆呢?我的阿圆在哪里?快抱来给我……”